第一百二十章 她是骨头里的钉子(第2/2页)
电话里一阵鸡被驱赶的“咯咯”“咕咕”声,李茂骂了一句,“你真他妈,赶紧挂了吧,我听了恶心。我老婆~~”他学赞云的口气,“当年我看你对人家也没什么好脸色,在那池塘边,跟人家说话,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过了十来年,调了个个了?我看你恨不得在她跟前摇尾巴了。下回我见了她,得好好跟她说说,她见了我怎么也得叫声‘哥’吧?”
赞云把窗帘拉开,清晨的光线一下涌进屋里,天边发着橙色的光,太阳要出来了。
他想起十几年前,池塘的水面在夏日的阳光下泛着点点金光,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她愿意叫你什么叫什么,你要是为难她,当心我把你阉了。”
李茂问候了几句他的母亲,把电话挂了。
赞云看着外头的梧桐树,树叶在晨光里发光,随风摇摆。
晨光给他高大的身影镀了一层金光,他的背影镶嵌在窗户里,宽肩窄腰长腿,像一只在晨光里两腿直立的豹子,结实漂亮。
“阿赞”,安颐望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睡意朦胧地叫他。
他“咻”地一下回过头来,敏捷地朝她跑来,安颐有一瞬间的恍惚。
那画面仿佛电影里的慢镜头,她觉得这画面似曾相识,他是赞云又好像不是,他在朝她奔过来,他好像一直在朝她奔跑,她不由地张开双臂迎接他,像之前做了千百次一样。
她朝命运伸出手,迎接她的宿命。
赞云来势汹汹把她裹进怀里,他的体温烫了她一下,他身上熟悉的气息让她头脑发昏。
她搂着赞云的腰,问他:“你是不是一夜没睡?”
头天夜里,一整个晚上,她睡得迷迷糊糊不安稳,一不舒服发出点声音,马上就能听见赞云的声音,他具体说了什么她不知道,只要听到他的声音她就安心了。
她虽然没醒也知道他一直在帮她降温止痒,他的手一直在她身上,那么温柔,她觉得自己像做了个漫长的梦。
现在想来,他是一夜没睡,他平时是从来不熬夜的人,她觉得很愧疚。
“阿赞,让你受苦了。”她说。
有些感谢的话能对别人说对着他反倒说不出口。
赞云低头亲了亲她的脑袋,又把她的脑袋捧在手心里,左看看右看看,问道:“我是谁啊?”
他的语气不轻不重,听起来话中有话,安颐看着他没说话。
他的大拇指揉着安颐的脸,说:“我是你爷们,你跟我说这些?我说过的话都是算数的,我说了我的身家性命都给你,就是真的给你,我做什么都是应当应分的,不然那些话是放屁吗?别说是看着你一夜,就是现在让我割个肝啊肾啊给你,我也不会眨一下眼睛,你也用不着跟我说个谢字,安心拿着就行。你到现在还是不明白我对你的感情,小孩,你到什么时候才会明白呢?”
他把安颐推远点,把她身上的衣服脱了,仔仔细细地检查她的前胸后背,看见皮肤上找不到一点异常,松了口气。
“你要真心疼我,就把自己看好了,不要给我找麻烦,不然我这辈子得少活十几年。”
“你后悔吗?”安颐问他。
“你说呢?”他低头看着安颐的脸,把自己的嘴唇贴在她柔软的嘴唇上。
“我高兴得要死,也不知道怎么走了这样的狗屎运,只要想起来就脑袋发昏像喝醉了酒一样,我不敢再得寸进尺,在菩萨面前都小心翼翼怕她觉得我贪心不足,这样就很好了,好得不得了。”
十几年前的那个夏天,安颐穿着白裙子在烈日下面走到他面前,像一道光照进他漆黑的世界,照进他灵魂的缝隙里,他一直在追逐这道光。
从此她就是他灵魂里缺失的那块五色石。
她是信仰,是他灵魂的粘合剂,是他骨头里的钉子。
她是一切的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