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传纸条 这种话题谁不爱听?(第2/3页)

倘若没有当今二圣揭竿而起拨乱反正,不知还会有多少人枉死。

所以在这些人眼中,拥立所谓的前朝遗孤属实是猪油蒙了心,朝廷大可不必理会。

祝雪瑶当时也是这样看的,她觉得这种闹剧阿爹阿娘回一句话都太给对方脸了,但晏珏却说不是。

他给她讲了一番细由,即便是现在她对他恨之入骨,也得承认这番话是在理的。

晏珏说:“先朝虽接连出了三位昏君将祖宗基业毁于一旦,但在他们之前皇位已传承二百余年,他们的先祖总是做对了一些事的。其中有一样虽鲜有人提,实则却是重中之重——他们在立国之初给自己寻了个祖宗。”

那个祖宗姓刘。

大崇皇族并不姓刘,高祖皇帝就自称是刘家表亲。

至于这个“表”是一表三千里还是压根是假的,那你别管。反正无法证伪就是真的,大崇皇室就是跟刘家沾亲。

跟刘家沾亲,那就意味着“承继汉室江山”,这在普罗大众眼里是再神圣不过的血脉,当今的皇族可跟刘家半点关系没有。

祝雪瑶初听这个说法只觉荒唐,嗤笑道:“跟汉室沾亲又如何?就算他家真姓刘,他们的三代帝王手里枉死的百姓数不胜数,谁瞎了眼拥立他们?血脉又不能当饭吃。”

晏珏摇头长叹:“你这道理读书人自然明白,可更多的人忘性是大的,也没那么明辨是非。十几年的好日子过下来,往昔的痛苦本就会淡去,更何况这其中必还有人推波助澜,将当时的苦楚推到兵戈相向上,这样父皇母后有了罪责,先朝昏君的错处也就轻了。”

——不论这个说法让人多无奈多生气,情形就是这样的。

而且从当时的情况来看,虽然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这种风言风语远不至于动摇皇位,但也须谨慎处理。毕竟常言道“千里之堤毁于蚁穴”,谁都怕这事变成那个“蚁穴”。

祝雪瑶记得,当时这事是被交给了东宫。晏珏为此费了不少心力,历时七八个月,总算了结得还算漂亮。

现下皇后召年长皇子们去议事,大概是因为现如今帝后都还在敲打太子,尤其有意让康王、恒王同晏珏分权,因此索性让五人都去了。

祝雪瑶盘算着,不觉间已走到宣室殿门口。殿门处守着的宦官见是她,无意阻拦,躬身请她请进去。

祝雪瑶穿过外殿直入内殿,向皇后和众位兄长施了礼,本想坐去皇后身侧,视线不经意间扫到坐于右首的太子就改了主意,转身走到了晏玹那边。

这样议事的时候,为方便皇子们做笔记,殿中都是一人一席的,也就是一张长方案桌外加一个蒲团,案上置着文房四宝。

现下宫人们见福慧君往五皇子那边走,连忙去为她又添了个蒲团,晏玹也心领神会,起身往旁边挪了一步,待宫人重新搁好两个蒲团,笑着与她一同落座,小声问:“用过膳了?”

“嗯,跟太后一起用了。”祝雪瑶轻道。

她心里迫不及待地想将从嬷嬷那听来的消息跟晏玹说,但碍于殿里正议事不好闲聊,就提笔在晏玹面前的纸上写了起来:大哥的婚事定了,年末完婚。太后让六名妾室这几天就进东宫,替方雁儿养孩子。

这种话题谁不爱听?

晏玹先是一怔,眼中旋即漫开精光。

皇后正在上头肃穆告诫儿子们:“本宫知道如今江山稳固,但你们也别太不拿这传言当回事。先朝一直借着这血脉之说稳定江山,倘使真叫着说法坐实了——”她嗤笑一声,“只怕在一些个乌合之众眼里,那人的身份便比你们还要高些。”

晏玹挺想让祝雪瑶把方才说书展开讲讲,又想这种话题还是回家聊更加痛快,便没再继续,待她将笔递过来,他在纸上写道:我想跟母后讨这差事,你看行吗?

祝雪瑶愣了下,自有些意外,想了想还是点了头,又写:可要四处奔走?

晏玹写:说不好。

一支上好的狼毫在二人间递来递去。坐于左首的康王只见皇后边听太子回话边从面前熟宣上撕下一角,不动声色地在指间搓球,心下暗道:不好……

他有心提醒晏玹,可当下的座次是这样的:右首是太子,往后同在右侧的是恒王与晏玹;康王在左首,旁边是四弟庆王。

左右两侧之间隔着两丈之遥,康王和晏玹所处的位置正是个大斜角,递眼色都不方便,更别提说话了。

康王于是退而求其次,尝试和晏玹相邻的恒王递眼色。

他先盯着恒王看,待恒王察觉他的视线就引恒王看皇后,然后朝晏玹努嘴——在康王自己看来,这个示意已经够明显了。

可问题是,恒王没看到皇后搓纸球啊。

他眼看二哥突然在对面挤眉弄眼,虽意识到是有事却完全没看懂是什么事,只能一脸呆滞地盯着他。

康王很快就急了,无语得直瞪恒王,恒王大感无辜,茫然地摊手,意思是:瞪我干什么……

没等恒王明白二哥的意思,皇后手里的纸球咻地飞出去,正中晏玹额头。

正在纸上跟祝雪瑶暗搓搓商量如何开口讨差事的晏玹心里一虚,一把将手中的毛笔藏到了桌下。

恒王恍然大悟,回看着康王,一脸:啊!这么回事啊!

康王扶着额头别过了脸。

皇后板着脸瞪他们俩:“阿瑶,你坐这边来!”

“……”祝雪瑶不敢吱声,低眉顺眼地站起来,自己端起蒲团一溜烟地过去,才坐定就执起旁边搁着的小铜壶给皇后的茶盏里添热水,别提有多心虚了。

晏玹正扶着额头无声地呲牙咧嘴,因为他把毛笔划衣服上了。

之后皇后倒也没再说什么,众人心平气和地继续议事,各抒己见。其间皇后考问了晏玹两回,晏玹答得不错,皇后该夸就夸,也没因为刚才的小插曲就冷着他。

只不过直到议事临近尾声,晏玹都没开口讨这差事。

祝雪瑶想想也明白原因——谁让他刚才刚惹了事呢。

这就像学宫里挑选学生做学正和学录的时候,由于只是帮忙做一些收发功课之类的杂务,虽然大多先生都会挑学业拔尖的担当此任,但有些遇到学生毛遂自荐也会点头——毛遂自荐嘛,倒不非得学业数一数二,可你要是刚在课堂上惹过事挨了训,紧接着就毛遂自荐要当学正,那总归是不太合适吧?

晏玹现在不开口是因为他要脸。但没关系,她可以帮他。

祝雪瑶心下斟酌一番,在皇后要开口屏退众人的时候抬手拽住了她的衣袖:“阿娘。”

“嗯?”皇后看过来,祝雪瑶神情诚恳地道:“五哥才上朝几天就敢在议事的时候走神,阿娘该好好罚他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