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淑宁公主的宴席(1) 刚翻脸的一对亲……

翌日, 霁云还是天不亮就出门去给淑宁公主买鱼粥了。他觉得自己能为她做的事也就这么一点,昭明大长公主固然其实慑人,但对他来说还是照顾好淑宁公主更要紧。

马车停在山海居门口的时候, 日轮刚升至枝头,山海居并不经营早膳, 此时尚未正式开门营业,但厨房里已经在为午膳忙碌了。

与霁云同来的小厮上前叩门, 店中的伙计将门打开, 一看他们身后的马车就将他们的身份和来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马上挂起一张笑脸, 将他们迎进门去。

山海居离霁云从前待过的勾栏不远, 他那时也会差人来这里点些菜带回去, 可自己没来过。最近因为淑宁公主喜欢这里的鱼粥, 他倒来了好几次了。

霁云点了粥, 又选了几样淑宁公主喜欢的小菜和点心, 伙计忙让后厨去做。霁云厅中安然等着, 其间又有专程来叫膳的人叩开了门,那人进来一看,竟是张熟脸,是勾栏里一个打杂的小厮。

小厮也一眼就认出了他,但双方视线交汇一瞬就都移开了,彼此只当不认识。

这是从这种地方出来的人都有的默契。彼此身份不同了, 就当没见过最好,谁也别给谁惹麻烦。

双方便默不作声地各等各的菜, 等到日上三竿的时候,两名伙计各提着一只食盒,前后脚从后厨走到前厅, 双方便各自离开了。

霁云回到马车上,一路催促着车夫,总算在离宴席还有半个时辰时赶回了淑宁公主府。

下了马车一看,福慧君府的车驾就停在前面,瑞王正扶福慧君下车,淑宁公主刚迈出大门来迎他们。

霁云见状便停下脚步,安静等着,可淑宁公主一看见他就笑起来:“你回来啦!”

祝雪瑶和晏玹顺着淑宁公主的视线一看,也看到他,霁云只好上前向二人一揖:“殿下、女君。”

“恭喜四姐!”祝雪瑶和晏玹齐声贺了淑宁公主,晏玹又向霁云道了声:“恭喜。”

“多谢殿下。”霁云颔首为谢,淑宁公主请他们进去,门内即有仆妇侍婢来迎,她自己却没有往里去的意思。

霁云不由一愣,压音问她:“殿下不进去?”

淑宁公主轻声道:“你先去帮我应承着,现下除了阿瑶和五弟,二姐、三姐、三弟、六弟还有七妹九妹也到了。我一会儿就来。”

霁云愈发觉得不对。

当下皇室的皇子公主们关系很好,这种只有兄弟姐妹们的家宴一般是不需要这样郑重其事地迎客的,可淑宁公主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霁云想了想,便问:“大长公主要来了?”

淑宁公主摇头:“东宫刚来的消息,大哥今天来。”

“啊?”霁云讶然。

淑宁公主推推他:“太子亲临,我不能不迎,你快去吧。”

霁云只好依言先回府去。进门时他还有些懵,但很快整理好了情绪,迅速斟酌了一番各方的关系,然后吩咐身边的小厮:“去告诉恒王,太子今日会来。”

说罢他加快脚步,很快追上走在前面的祝雪瑶和晏玹,告诉他们:“刚从殿下那儿听说,太子今日也来。”

他没有大张旗鼓地把这个消息告诉所有人,因为这毕竟只是家宴,不必弄得太紧张;专门告诉恒王,是因为他是现下和太子矛盾较多的人之一;告诉福慧君和瑞王,自是因为福慧君和太子从前的关系。

于是话才说完,就见眼前二人都目光一凛,祝雪瑶多看了霁云一眼,明白这是他的好意,颔首道:“多谢你。”

霁云揖道:“殿下在外恭迎太子,吩咐我先去宴上照应,先失陪了。”

语毕他就大步流星地往设宴的正厅去了。

这话听起来似乎有点奇怪,因为他既要去照应客人,就该先将他们这两位“客人”请进去才对。

实则这正是细心之处,因为他不清楚福慧君和太子现下有多尴尬,如果她听说太子来就想走,这会儿不免要私下和瑞王打个商量,有他在不方便说话。

祝雪瑶沉默地等霁云走远,虽没打算晏珏来她就走,却也觉得有点奇怪:“太子怎么突然要来了?”

自从方雁儿出现,晏珏就不太参与这种兄弟姐妹凑趣的家宴了。加上又有太子的身份,他这两年愈发和大家有了距离。

晏玹也觉得有点怪,但一时也不知缘由,只能说:“先别多心,且看看再说。”

祝雪瑶点点头,二人复又一并往花厅去了。

.

数丈之外,从东宫驶来的马车上,晏珏以手支颐,沉默不语。

近来的风波太多了,最让他震惊的无疑是方雁儿。她的欺骗让他失望又愤怒,但在失望和愤怒之后,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轻松。

这种轻松让他始料未及,他却完全不能忽视它真切的存在。

……在过去的两三年里,他为了护她招惹了许多麻烦、得罪了许多人,现下一朝间,大部分麻烦都烟消云散了,很多人对他的不满也都瞬间消解,连父皇母后对他都多了些笑容,这一切都让他感觉神清气爽。

而在不再注意她之后,他也有了眼观六路的余力。

他因而注意到了坊间的传闻。

首先是那些骂他的话。他听说街头巷尾都在骂他凉薄心狠,居然责打刚失子不久的爱妾……

晏珏有点哑巴吃黄连的感觉。

因为方雁儿假孕之事他不能大张旗鼓的宣扬,这种事传开就是笑柄,而且现在打都打了,他再找补说是假孕也未必有人信。

所以这骂他只得挨了,好在也不是什么严重的事,最多就是让人指摘私德,这是不至于动摇太子之位的。

真正让他在意的,是这传言究竟是怎么传开的?

那日他气恼之下直接传了宫正司的人,提前打了方雁儿,后来马上就意识到这事传出去容易节外生枝,便命东宫上下按住了消息,除了宫正司和东宫之外,应该只有父皇母后知道。

可民间居然一夜间就已流言四起。

诚然,人们常说宫里没有不透风的墙,若说这些消息在严防死守之下依旧不胫而走,他也没什么可抱怨的。

问题是风声传得也太快了。那种迅速传遍大街小巷的速度绝不仅仅是“不胫而走”,必是有人在蓄意推波助澜。

会是谁?

晏珏首先想到的是大姐、二弟或三弟,之后也怀疑过是沈家报复。可紧接着他差出去探听消息的人就回禀说在民间对他骂声四起的同时,还掀起了对五弟的称颂,因为五弟要在蓁园外建学塾,为此专门跟父皇母后讨了一片地,广纳八方学子。

晏珏敏锐地感觉到不对之处,便追问前来回话的官员:“五弟这学塾是什么时候开始做打算的?现在招了多少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