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2章 后会有期(第3/4页)

“怕她沉迷其中,把人偶当成真人,越陷越深。”

“确实是有这个风险,可你想想,她现在已经在往那个方向滑了。”

说到这里,她的语气缓和了一些:

“而且,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

“什么?”

“她现在的封闭,不是因为有了人偶才封闭,恰恰是因为没有。”

爱蕾娜的目光,投向窗外那道瘦小身影:

“有些情感总会无处安放,小姑娘是巫师,受过的训练让她不允许自己在人前崩溃。

她也是个冷性子,从小就不擅长用语言来表达情绪。”

“所以那些悲伤只能堵在心里,越堵越死。”

“一本旧相册翻了又翻,可照片不会说话,不会动,也不能在她难过的时候拍拍她的头。”

莉莉娅沉默了好一阵。

“……爱蕾娜前辈,你倒是说得轻巧。”

“因为我活得够久,看得够多。”

爱蕾娜耸了耸肩,语气里带上了自嘲:

“当年我被关在那个鬼地方的时候,如果有人能给我留一个‘出口’,我大概也不至于差点把自己逼疯。”

话说得很随意,但莉莉娅听出了随意下面的东西。

这是过来人的经验之谈。

“好。”她最终点了头。

“我来准备材料和基础结构,前辈你负责灵性注入和情感模拟的部分。”

“不过……安德烈的人偶,需要一件特殊素材。”

“什么?”

“日冕徽记。”

“这件事需要艾萝自己同意。”

“那枚徽记对她来说意义非凡,我不能替她做这个决定。”

莉莉娅在训练结束后找到了艾萝。

“艾萝。”

她挨着自己学生坐下。

“嗯?”

“你还记得那只巫师小熊吗?”

这句话,让艾萝给人偶上油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记得。”

“它还在你的储物袋里,对吧?”

艾萝终于转过头来,眼眸中满是困惑,她不明白导师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我想帮你修复它。”

莉莉娅的声音很温柔,像在哄一个不愿意交出心爱玩具的孩子:

“不只修复外观,还会赋予它一定灵性。

让它能够自主活动,甚至做出一些简单的回应。”

“就像你小时候梦想的那样。”

艾萝上油的动作完全停下。

“另外……”

莉莉娅从袖中取出几张设计图: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和爱蕾娜前辈可以帮你制作一组人偶,以你家人的形象为蓝本。”

艾萝看着那些设计图,看了很久,久到莉莉娅开始担心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日冕徽记。”

女孩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哑。

“什么?”

“做外公的人偶……导师是不是需要日冕徽记作为素材?”

莉莉娅愣了一下。

她还没来得及提这件事,艾萝就自己猜到了。

“是的。”莉莉娅没有隐瞒:

“那枚徽记上残留的印记,能够让安德烈的人偶达到最高精度。”

“用了以后,它可能不会再回到你手中了,你确定要……”

“用吧。”

艾萝的回答出乎意料地干脆。

“外公把它留给我,不是让我藏着的。”

………………

交付那天是个晴朗的冬日,莉莉娅在午后敲响学生的门,手里捧着个朴素的木箱。

“完成了。”

木箱打开,四具人偶静静地躺在丝绒衬垫上。

随着魔力注入,安德烈人偶的眼睛最先睁开。

它伸出小小的手掌,轻轻拍了拍艾萝的手背。

艾萝抿紧嘴唇,眉心肌肉在细微地颤动,用全部意志力阻止自己的表情崩溃。

“导师。”女孩的声音哑了一下:“做得很好,谢谢。”

“我先出去了,你慢慢看。”

“嗯。”

门关上后,莉莉娅听到了一声被死死咬住的呜咽。

此后的日子里,艾萝确实发生了一些变化。

那些人偶被她安置在房间各处。

安德烈的人偶放在书桌上,充当书立的角色;

博尔纳的人偶坐在窗台,在看着窗外的森林;

母亲的人偶被摆在床头柜上,与一个小首饰盒作伴。

至于那只巫师小熊,则享有最高的待遇,它被允许在房间里自由活动。

小家伙摇摇晃晃地在桌面上走来走去,偶尔会歪倒,然后自己再慢吞吞地爬起来。

有时候它会径直走到墨水瓶旁边,用圆滚滚的脑袋去蹭瓶身。

这个举动的来源已经不可考证。

莉莉娅猜测,大概是小时候的艾萝经常一边写作业一边抱着小熊,小熊就此“记住”了墨水瓶的存在。

变化最明显的,是艾萝开始在闲暇时间排演“人偶剧”。

第一次被莉莉娅撞见,是在冬日的午后。

她去给艾萝送点心,推开门时,看到了一个让她有些心酸的场景。

四具人偶被整齐地排列在书桌上。

艾萝坐在桌前,手指连着操控回路,让人偶们各自活动着。

安德烈的人偶站在最前面,双手叉腰,似乎正在夸夸其谈中。

博尔纳的人偶跟在安德烈身后,一只手虚虚地搭在安德烈肩上,另一只手做着“请安静”的手势。

这是博尔纳生前的习惯动作,每次安德烈讲到兴起的时候,总要拉一把。

艾萝母亲的人偶则站在一旁,微微侧着头,做出含笑旁观的姿态。

而那只巫师小熊……它在工作台边打转,模仿着做实验的动作,毕竟某人总有着做不完的实验。

在艾萝的巧手下,分饰四个角色的人偶正在展演一出仅存于想象中的,一家人都在一起的场景。

莉莉娅在门口站了很久。

她注意到,艾萝在操控人偶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不再是惯常的冷漠。

那种表情很微妙,并不是笑,也谈不上是悲伤。

一个人在重温某段珍贵的记忆时,脸上便会自然浮现的那种恍惚与温柔。

她悄悄关上了门,没有继续打扰对方。

这种“人偶剧”,也逐渐变成了小姑娘的固定习惯。

每天傍晚时分,当一天的训练和研究结束,她都会回到房间里,取出那些人偶,花上一两个小时排演各种各样的场景。

有时候,是再现某个她童年的真实记忆:

安德烈带着幼年的她骑马穿过秋天的原野,金盏花在马蹄两侧翻飞。

博尔纳在壁炉旁给她讲叔祖的传奇故事,而她靠在父亲怀里,抱着自己心爱的巫师小熊。

有时候,场景会变得更加天马行空:

安德烈骑着一条(由巫师小熊扮演的)巨龙,向着想象中的邪恶城堡发起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