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2章 夺光(第2/3页)

这句话让卡桑德拉微微一怔。

“修炼《噬星者的呓语》不是错误。”伊芙继续说道:

“错误在于,你没有找到与它共存的方式。

你让它主导了你的判断、情感、选择,却不是反过来。”

“说到底,不是这门冥想法毁了你,是你低估了它的影响,又高估了自己驾驭它的能力。”

她停顿了一下:

“再加上运气不好,远征维塔尔星域的决策,放在当时的情况下并非完全不合理。”

“在这个世界里,赢家通吃,败者归零。

如果那场战役赢了,你现在至少是准巫王,距离伟大者也只有一步之遥。”

“到那时候,大家都会把征服计划奉为伟大的战略远见,《噬星者的呓语》也会被当作通向顶峰的必经之路。”

“可你输了。”

“输了,一切就不一样了。”

月光下,卡桑德拉久久地凝视着女儿。

对方分析问题的方式,让她恍惚间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那种不带感情色彩的客观剖析,将个人恩怨与事实判断截然分开的冷静,这不只是伊芙能自己长出来的东西。

这是罗恩・拉尔夫的思维方式。

“你和那小子越来越像了。”卡桑德拉说。

伊芙愣了一下,随即嘴角翘起:“当然,好的东西值得学习。”

………………

正当卡桑德拉进入水晶棺深度治疗时,小棋盘这边的公共服务器却并不平静。

孢子是在清晨降落的。

那是种极其隐蔽的入侵方式,没有震地的脚步,没有号角与厮杀,只有在晨雾中悄然飘落的细微绿粒。

站岗的哨兵是第一个发现异状的人。

她弓着背,沿着聚居地东北侧的山脊线来回踱步,靴底蹭过被露水打湿的砾石,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然后,她的脸颊感到一阵轻微的刺痛。

像有人将细针头浸入酸液,然后不着痕迹地戳了她一下。

哨兵抬起手,用指腹轻轻触碰脸颊。

没有血,什么都没有。

可那种刺痛感依然留存着,在皮肤表面蔓延成一小片浅浅的热意。

她仰起头。

晨雾尚未完全散去,无数细碎的绿色微粒如烟如雾,慢条斯理地从高空沉落下来。

哨兵愣了很长时间,然后转身奔向聚居地的核心,一边跑一边大声呼喊。

罗恩在观测台上看到了这一幕。

他看着数据面板中那颗微缩星球的西侧边界,那道由无数绿色粒子构成的薄纱从高空徐徐铺展。

“倒是比我预计的快了一点。”他将杯子轻轻搁回桌面:

“绿潮的边缘孢子群出现了变异,扩散速度的模型需要修正。”

先锋藤的孢子本身,对血裔的伤害是有限的。

这一点,他在设计之初便计算在内。

恒星碎片持续产生的高温,构成了一种天然驱离场,孢子落上去无法扎根。

可土壤不同于皮肤。

土壤是冷的、暗的、沉默的,它没有任何可以抵抗的意志。

孢子一旦落入土壤,就是找到了母亲的怀抱。

这也是绿潮屡试不爽的手段。

如果暂时侵蚀不了中大型活体目标,我就先改造你赖以生存的土地,一步步蚕食。

最初的嫩芽破土,是在孢子降落后第三天。

它在聚居地西侧的灌木丛边缘悄然探出头来,全长不过人的拇指宽,却以一种令人目瞪口呆的速度向外延伸。

在繁衍特化的加成下,一周之内,原本的灌木丛已经消失了。

一片深翠色的网状结构平铺于地表,根系交错,织成了一张拒绝被切割的密网。

割开一根,第二天会长出三根;

拔起一丛,第三天会冒出七丛;

火烧一片,烟雾散去后,灰烬中会有更旺盛的新芽破裂。

采掘者是最先意识到真正麻烦所在的人群。

那天,他们例行去勘察一处矿脉的延伸方向。

走到目的地,其中一人挥锤敲开一块岩壳。

锤柄的震动传入掌心,他就感到了某种不对劲。

振动是错误的。

他跪下来,拨开表层松土,看见了那些酸腐的根丝。

那些根丝细如发丝,密密麻麻地缠绕在辉石矿脉的外层,一点一点地将酸液渗入辉石。

那些被侵入的晶面,已经失去了光泽。

赖以生存的辉石被入侵了,这还得了?

于是,血裔的第一次军事行动,来得迅速且混乱。

数百名战士排成几条断续的横列,手持石制长矛和宽刀。

他们在聚居地西侧的草地上,与绿潮展开了一场毫无技巧的正面对抗。

战士们以肉搏战的姿势冲进藤蔓丛中,用刀砍,用脚踢,用石矛从根部插入再用力撬动。

藤蔓软趴趴的没有着力点,砍起来很费力,刀落处树液涌出,气味带着草腥。

可在当天傍晚,当战士们拖着疲惫的身躯退回聚居地。

瞭望塔上的哨兵,又带来了让所有血裔心凉的消息。

“今天砍掉的地方,有三分之一已经长回来了。”

第二天早上,是一半。

第三天,砍掉的痕迹几乎消失殆尽。

新生藤蔓比被砍掉那批更粗壮,根系也扎得更深,它们在用生长本身回应那些刀痕。

聚居地里出现了一种压抑的氛围。

罗恩在观测室中看着那些个体的情绪数据,心里某个地方悄悄收紧了一下。

“他们在恐惧。”

旁观的纳瑞同样有些担忧:“宝贝,你真的不准备帮这些孩子一把?”

“还不到时候。”

“你确定?”

“他们还没到真正的绝境,绝境之前的困境,才是孕育创造力的温床。”

似乎是印证了他的话,转机以一种毫不事先通知的方式,降落在光匠工坊里。

光匠工坊在聚居地东南侧的一块天然岩庇下,那里有一道向南的开口,长年能接受到充足日光照射。

他们就习惯在那片阳光里工作。

那天,有个年轻光匠正在打磨一批辉石碎片,为下一批甲胄做准备。

磨石和辉石相互摩擦,发出细碎的嘶嘶声。

粉末在空气中漂浮,在穿过光束时变成一片金色星云。

光匠的手停在半空中。

那道光束,穿过了一块经他特殊打磨的辉石碎片。

说“特殊”,其实并没有什么事先规划。

他只是在某次试验中,将一块碎片的一个截面磨成了极光滑的凹形曲面。

起初,只是想观察光线折射后的样子。

光线穿过凹面后,在石壁上汇聚成了一个极小、极亮的白色光点。

光匠盯着那个光点看了片刻,没有在意,继续低头打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