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8章 巨人船匠(第2/3页)

另一些灵魂互相交换着眼神,嘴唇翕动,却没发出声音。

米拉最先站出来:“我想学。”

有人带头后,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

“我也想。”

“教我。”

“能治好我吗?这个方法能让我的身体恢复原样吗?”

“是不是记忆都能用?蓝色的呢?紫色的呢?”

罗恩抬手往下压了压。

“你们问的每个问题都需要时间来回答。

目前实验只验证了灰色记忆的基础应用,更高等级的记忆还在测试阶段。”

他看了一眼翠西,后者站在人群边缘,冲他轻轻点了下头。

“从明天开始,翠西会负责教授基础操作,她已经完成了初步训练。

所有愿意学的人都可以参加,没有门槛。”

“但有一条规矩……”

“学会了这项技术的人,不得用它来掠夺其他灵魂的记忆。”

“我不想在这里搞道德绑架。”他强调:

“这项技术的底层逻辑决定了,你必须‘尊重’记忆本身完整性,它才能运转。”

“带着掠夺意图去‘讲述’一段记忆,精神力就会本能地偏向‘拆解’而非‘跟随’。

共振建立不起来,你拿到的只有碎片。”

“换句话说,心术不正的人学不会。”

遗忘之地没有信使和通讯网络,信息传播依赖于灵魂之间的偶然接触和碎片层中残留的情绪涟漪。

罗恩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好的信号发射器。

大巫师级别的生命辐射,在遗忘之地的灰色底色上,如同黑夜中的灯塔。

每个距离营地百里以内的灵魂,都能感知到那股持续而稳定的温暖。

第一批主动前来的灵魂,很快就到达了。

他们的形态糟糕到了触目惊心的程度。

其中最严重的一个,整个躯体已经缩到只剩下头颅了。

但就剩下这么一颗头颅,却比其他灵魂加起来都大。

托尔站在营地入口,把重剑横在身前。

“他们太弱了。”

“既无法战斗,也无法参与劳作,收留他们只会消耗我们有限的资源。”

翠西从背后走过来:“你忘了自己当初也是被别人救下的?”

托尔被堵的哑口无言。

罗恩蹲在那些灵魂面前,逐一检查他们的记忆储备。

大部分灵魂的记忆总量已经跌到临界点以下,靠正常手段无法维持存在;

那个只剩下脑袋的灵魂,几乎就是一具空壳。

罗恩没有犹豫,开始构建他在过去几轮中反复推演过的“最低维持方案”。

原理并不复杂。

既然记忆可以通过讲述来不被消耗,那么同一段记忆就可以被设定为自动循环讲述。

功率极低,输出也极低,但胜在持久。

一段灰色记忆建立起来的循环,理论上可以永久运转下去,这种机制被他命名为“起搏器”。

那个脑袋灵魂,是最棘手的一个。

记忆画面只有一只布满老茧的手,正在把弯曲木板固定到框架上。

手的主人看不清脸,只有手腕以下的部分。

那双手的动作娴熟而有力,指节粗大,甲缝里嵌着木屑和焦油。

弯曲木板、框架状的结构、用来防水的焦油……这。

“阿塞莉娅。”

龙魂在精神海中回应:“我看到了。”

“我活着的时代,在东海岸一些港口城市里,有专门建造跨维度航船的巨人船匠。”

“他们懂得如何用超凡木材和灵焦油,建造出能承受维度风暴的船体。”

“那批巨人所在的时代,是第二纪元末期。”

罗恩把手从光膜上收回。

他低头看着这个巨人灵魂,这可能是遗忘之地最古老的居民之一。

那帧画面记录的是他一生中最熟练的动作:把木板固定到船体框架上。

“你能维持住他吗?”阿塞莉娅问。

“只有一段记忆碎片,而且不完整,构建循环回路的最低条件是三个叙事节点,他只有一个。”

罗恩沉默了十几秒,拇指和食指捏着下巴。

他从碎片层中精挑细选了两枚灰色碎片,一枚画面是某个渔民在河边修补渔网,另一枚是一个木匠在刨平一根横梁。

两段和“造船”毫无关系的记忆。

但它们有一个共同点,都包含着“手工劳作”的叙事核心。

罗恩把这两枚碎片嵌入老人灵魂,和那段“固定木板”的原始记忆排列在一起。

修补渔网的手法和固定木板的手法,在“双手劳作”这个母题上产生了交集。

刨平横梁的触觉和固定框架的触觉,在“木材加工”这个维度上形成了呼应。

“你用不同人的记忆拼了一个完整的叙事回路。”

翠西在旁边看完了全程,声音里有明显的惊讶。

罗恩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碎屑:

“这也算工程学的应用吧。”

………………

这处营地很快有了名字——回响堡。

“在遗忘之地,一切都在消散。

声音、画面、温度,所有东西传出去之后就会被吞噬。”

“但回声不一样。”

“回声是声波撞到了某个足够坚硬的表面之后,被弹回来的部分。”

也算是罗恩纪念他亲手创建的血裔文明与那棵最大的回响之树。

名字被所有人接受了,没有异议。

接下来几轮的时间里,回响堡从一个简陋的露天营地,逐步成型为一座具备基本防御能力的据点。

防御最外层是罗恩设计的“记忆迷雾”。

大量低价值灰色记忆碎片被收集后,均匀散布在据点周围。

碎片中封存的全是普通人最寻常的日常生活片段:

买菜、洗衣、扫地、在街角等人、被雨淋湿后跑进屋檐下……

当它们被以特定密度铺展开来后,形成了厚重的信息干扰场。

任何试图从外部接近回响堡的存在,都会被数以万计的琐碎记忆包裹。

感知被噪音淹没,方向判断被持续扰乱,就像在暴风雪中行走,每一片雪花都在耳边低语着毫无意义的日常碎语。

“买三斤白菜,顺便再带点粗盐回来……”

“今天衣服晾在院子里忘收了,明天估计还得重新洗……”

“路口那棵老槐树又被风刮歪了……”

一般的游荡灵魂和低级掠夺者,在这片迷雾中转上几圈就会自行放弃,掉头离开。

当入侵者突破记忆迷雾、接触到墙体时,共振脉冲就会与入侵者自身残存的情感记忆产生反应。

父母的面容、爱人的笑声、孩童的啼哭、阳光下的草地、雨夜的壁炉……入侵者会经历一次强制性的“情感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