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你怎么又不理我了

宋词闻言猛然瞪大眼睛, 他全然未料小皇帝会是这般反应。

孙御史也吓了一跳,慌忙跪地道:“陛下……”

“近来年关忙碌,爱卿操劳琐事, 一时疏忽也是有的。”

萧圻轻飘飘打断了孙御史的话, 冷声道,“长公主已入皇家玉牒,此事板上钉钉, 无可再议, 此人居心叵测, 竟敢冒充皇子,爱卿莫非还要为他求情吗?”

孙御史闻言一怔, 几乎瞬间明白了萧圻的言下之意, 当即冷汗涔涔, 几欲浸透衣衫。

宋词来得太过突然,他尚未细想,一时竟忘了分寸。

萧圻对长公主已颇为忌惮, 若此时再冒出个皇叔,只会给旁人可乘之机, 虽说可以借此扳倒邬辞云,但也会引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一边是尚未盖棺定论的皇子, 一边是板上钉钉的皇帝,孙御史根本无需权衡, 毫不犹豫做出了选择。

“臣一时疏忽, 还望陛下恕罪。”

萧圻见他识相, 倒也未曾深究,只扬了扬手,示意内侍将人带下。

宋词至此才意识到自己已被彻底放弃, 他难以置信愣在原地,声嘶力竭:“我是皇子!你们怎能杀我?!我真的是皇子,邬辞云是假的!她是假的!!”

他千辛万苦进了宫,结果却是羊入虎口。

宋词一直以来都以创世主自居,他认为自己可以掌握这个世界,觉得自己拥有旁人所没有的上帝视角,却从未想到这位在他笔下怯懦优柔的小皇帝,竟也会如此心狠手辣,直接下令将他杖毙。

内侍见他吵闹,直接塞了布团堵住他的嘴,拖出去行刑。

宋词试图挣扎,可最终还是被像是拖一头活猪一样拖了下去。

行刑的内侍把他身上的锦袍扒了下来,沉重的板子毫不留情落在他的身上,宋词疼得撕心裂肺,可是嘴被布团堵住,他甚至连惨叫都叫不出来。

“说好了,这回簪子玉佩归我,衣裳归你。”

“行行行,这衣裳虽说瞧着一般,不过料子看着不错,送进当铺里应该还能换半两银子。”

“马上都过年了,咱俩一天到晚还干这些晦气事,得闲了得赶紧去庙里拜一拜。”

“咱们有什么好拜的,这冤有头债有主,又不是咱们下令杀的人,厉鬼索命也索不到咱们的头上。”

内侍见宋词气息渐弱,他停下来用手中的木杖戳了戳他,没好气道:“哎,你可记住了,我们也是奉命行事,你要是变成鬼报仇也千万别找错人啊。”

宋词没有反应,他只是睁着眼睛呆呆望着天,眼泪汗水和鲜血混在一起糊满了他的脸颊。

他好恨,他真的好恨……

为什么当初他要把那本书带回去,为什么他要写那些小说,为什么他要来到这个世界,为什么他要偷偷从长公主府逃出来……

他本以为自己可以拥有美女如云的后宫,至高无上的权力和享用不尽的财富,可是如今,他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了。

孙御史战战兢兢跪在殿中,他将宋词今日所说一五一十禀报给了萧圻,低声道:“臣只是听他说的过于详尽,担心此事真的另有蹊跷,所以才会带进宫来,情急之下竟没有细查……”

萧圻对孙御史的话不置可否,说到底他打从一开始就不信邬辞云会是先帝的女儿,只是苦于没有证据,只能硬着头皮认了下来。

坊间人人都说当年贞妃生子时天现异象,那个孩子更是得了大师批命,乃是紫微转世,尊贵无比。

自古紫微都为帝星,如若贞妃生的是女儿也便罢了,若当真是个皇子,那他这个皇帝又算得上什么。

萧圻扫了孙御史一眼,冷声道:“爱卿日后须多加仔细,莫再让朕烦心了。”

“臣年纪大了,很多事总有疏漏,如今竟犯了这等大错,陛下虽宽仁大度,但臣也实在无颜再临朝堂,还望陛下允准臣返乡养老。”

孙御史重重跪下磕了一个头。

萧圻闻言沉默半晌,他淡淡道:“爱卿既然执意如此,那朕也不好再说什么了,朕便赏爱卿黄金百两,也算对爱卿这么多年勤恳侍上的嘉奖。”

孙御史连忙领命谢恩,匆匆告退离开了御书房。

御史府的小厮等在宫门前,眼见着孙御史面色苍白走了出来,忙问道:“大人这是怎么了,怎的脸色这般难看。”

孙御史摇了摇头,叹气道:“以后就不必再叫大人了,我已向陛下请辞回乡,你快些回去通知夫人,让她速速收拾东西,我们连夜回靖州。”

小厮愣了一下,一时竟也顾不得冒犯,结结巴巴道:“这……这是为何?大人圣眷正浓,而且前不久才替二公子报了仇……”

孙御史苦笑了一声,喃喃道:“激流勇退,能保全家性命也算幸事。”

他今日这一遭怕是已经触到了小皇帝的逆鳞,不管那温竹之到底是不是真的皇子,如今他既是知道了这等皇家秘辛,便已经惹上了杀身之祸。

若是他今日不主动辞官,只怕他日便也会落得和容家一样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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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里死了个人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宋词死的算不上体面,也没有旁人帮着他打点身后事,内侍夜里便将其草草扔进了乱葬岗。

有人将消息悄悄递到了苏府,苏安让人连夜去了乱葬岗,却不想对方竟然当真还剩一口气。

“苏安把那个温竹之带回了自己家,说是自己在外面捡的。”

梵清略带嫌弃道:“我今天来的时候瞧见他府上的管家偷偷找了那个轻萍,应该是像请轻萍回去给温竹之诊治。”

邬辞云随手翻着北疆送来的书信,闻言头都没抬,只淡淡问道:“轻萍答应了吗?”

梵清轻笑了一声,幸灾乐祸道:“她说她出诊一次诊金百两,让管家先拿钱出来她再考虑要不要救。”

邬辞云闻言没什么反应,明显对轻萍如此行事早就有所预料。

前不久轻萍与岳娆出门,据说在街上碰见了苏母,苏母见着她们便是一通阴阳怪气,苏蕊想拦都拦不下来,气得轻萍指着鼻子把苏母骂了一顿。

若是这样轻萍还是不计前嫌去苏府当不要钱的大夫,那她多半就是脑子有问题了。

梵清见邬辞云不理会自己,他神色未免有些委屈,当即便如同一条碧蛇一般蹭到了邬辞云的身边。

“姐姐,你怎么又不理我了。”

梵清下巴搭在邬辞云的膝头,他可怜巴巴道:“我和别人不一样,我就只有你了……”

“既然记忆已经恢复了,那就别再装了。”

邬辞云眼皮都没抬一下,她就像是踹脚边的小狗一样轻轻踹了梵清一下,示意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