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从前不知你如此下贱(第4/5页)
内侍抖了一下拂尘,示意侍卫将温竹之押上马车。
温竹之完全顺从,他只是抬眼看了内侍一眼,突然冷不丁问道:“长公主近来如何?”
“长公主在公主府待着,自然万事顺遂,岂是你这等贱民可以随意打听的?”
内侍摆了摆手,示意侍卫将他捆好,大摇大摆离开了苏府。
苏安眼睁睁看着内侍将温竹之带走,心里彻底陷入绝望。
苏父苏母对此还茫然无知,甚至有些高兴地扯着苏安衣袖问道:“那温竹之曾是贵妃娘娘身边的人,皇帝如今如此看重……莫非我儿也即将官复原职,重新回朝了?”
苏安闭了闭眼,甚至无力回答他们的话。他眼神阴鸷地环视一周,冷厉道:“柳絮呢?柳絮又滚去哪里了?”
苏父苏母被他癫狂的状态吓了一跳,只能看向苏蕊。
苏蕊闻言愣了一下,低声道:“柳姐姐已经好几天没回府了……听说她一直在外面闲逛,闲来无事便去女学坐坐。”
从前苏安不让管柳絮的事,苏蕊自然便不管了。
可苏安听到这话却像被踩了尾巴的狗,猛然暴起指着苏蕊骂道:“她不过就是我的妾室!你当家就是这么管的?放着她在外面乱跑?!”
苏蕊被他骂得格外委屈,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辩解,只死死咬着下唇。
她意识到自己如今辩解无用。
苏父苏母看她的眼神也带着埋怨,苏康根本连瞥都不瞥她一眼。
明明他们是最亲密的家人,可苏蕊却觉得自己一直是孤零零的一个。
或者更准确地说,自打岳娆和轻萍离开后,她在府上便彻底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
从前她觉得自己舒适,觉得家庭和睦,可那都是踩着岳娆和轻萍的血泪换来的。
如今两人离开,所有真相也一并揭开,让她看到了血淋淋的现实。
“你自己不争气留不住人,凭什么赖我?”
苏蕊不知自己是否真的被气急了,她猛然站起身,毫不掩饰地直视苏安,声音平静无比:“出了什么事,你只知道把责任推给别人,你姓苏,我也姓苏,我只是你的妹妹,不是供你驱使的下人仆役!”
苏家所有人一时被苏蕊的气势所慑,竟哑口无言,就连方才暴跳如雷的苏安,都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苏蕊见到苏安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她在回过神的瞬间,忽然间放声大笑,笑得眼泪都要流出来。
她觉得自己实在是大错特错。
一直以来,她将长辈、兄长视为不可逾越的高山,只能站在山脚下仰望,永远不敢生出违逆之心。
可如今她甚至什么都没有做,只是说话声音大了一点,气势足了一点,那座她一直以为的高山,便开始害怕了。
这点胆量,连街上的野狗都不如。
“苏蕊,你疯了!你真的疯了!”
苏母上前想要按住她,却被苏蕊重重拂开。
苏蕊平静凝视着苏母,轻声道:“娘,我不是疯了。我只是……从今天开始,才真正清醒了。”
说罢,她一把甩开苏母,不顾在场众人侧目,大步离开了正厅。
苏安不明白苏蕊为何突然发火,但他知道什么叫屋漏偏逢连夜雨。
今日外面流言四起,小皇帝对他不再信任,家里也是一团乱麻,种种压力层层压下,压得他完全喘不过气。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难道他真的就要折在这里了……
他努力了这么久,拼命往上爬……难道到最后真要像邬辞云所说的那样,一无所有,甚至赔上全家的性命……
苏安双眸紧闭。他觉得自己越陷越深,完全看不到出路。
“公子,安平侯府来人了……”
小厮匆匆前来在苏安耳边耳语片刻。
苏安闻言身形一僵,他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冷声道:“你先带他去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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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勉励众人一心向学,女学也像兆封书院那般,每回考试三甲的卷子都会被张贴在廊下最显眼之处。
从前榜首的位置永远都是温妙言,可偏偏这一回却不太一样。
温妙言有些呆愣地望着自己那张可以称得上是锦绣文章的策论,再侧头瞥了一眼排在她前面的考卷。
那张考卷字迹算不得工整,可却字字珠玑、言简意赅,上面的名字明晃晃写着“周枂荞”三个字。
温妙言甚至思索了片刻,才终于想起来,这位周枂荞正是这两日坐在自己身旁的那个人。
那人刚到女学,上课时算不得认真,总喜欢扎在人堆里说话,考试时还第一个交了卷子。
温妙言从来不曾关注过她,甚至觉得对方不学无术,却不想竟然是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人,不声不响地夺了魁首。
温妙言很难形容自己的这种感觉。
她觉得有些惶恐,却又有些兴奋,仿佛棋逢对手一般,让她升起了一丝诡异的激动。
可惜她与她的叔父温观玉并不亲近,不然温观玉或许也能告诉她,在数年之前,他也曾经站在兆封书院的廊下,望着另一个人的策论压在了他的面前,让他第一次屈居人下。
影霜原本只是想混一个前十,好第一时间拿到话本,但万万没想到会一举夺魁。
她的身边再度围上了一群人,争着问她平时读的是什么书,问她上课时都做了哪些笔记,做了哪些注解。
就连秦飞雪也夹杂在其中,她这回棋差一招,依旧还是与前十无缘,就连与她交好的张二小姐这次也没能成功,但两人并不气恼,反而生出了更多的勇气,下定决心下次一定要跻身前列。
影霜能感受到温妙言一直用一种诡异的眼神看着自己。就像她曾经观察过温妙言一样,温妙言也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
可影霜自始至终都没有什么反应。她含糊着将其他人糊弄了过去,默不作声地低头翻着书。
温妙言见影霜毫无反应,倒也不急在一时。
只是她没了听课的心情,趁着夫子说话的时候,她奋笔疾书,由于有书册挡着,旁人并不能看见她到底写的什么。
即便有人看见,也必然惊讶,原本黑色的墨汁在落到纸上的瞬间逐渐变淡,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所有人都觉得温妙言此时一定是在奋发向上,唯有影霜对此不置可否。
她一向很有耐心,只是静静等着。
散学之时,女学众人纷纷散去,影霜表面上坐着马车离开,实际上却是躲了起来,借着树枝的遮掩挡住自己的身形。
待到子时时分,她果然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