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第2/5页)

崔昂搁笔,唤了一声“思睿”。

思睿便进来了,对千漉道:“姑娘随我下去吧。”

千漉跟着下了楼,思睿递给她一个厚实的荷包。

那两只鹤似乎是闻到了敌人的气息,向千漉瞪了过来,作势要过来啄她的样子,千漉忙接过:“多谢思睿小哥,仙君瞪我呢,烦小哥还请上去喂喂它、哄哄它,我便先走了。”

“你去吧。”

千漉便小跑着从走廊溜了。

回去路上,打开荷包一瞅。

崔昂好大方!

千漉揣着荷包,匆匆往栖云院去,经过一处假山时,忽见一道人影自眼前飞快掠过,仔细辨认,那身影有几分熟悉。

回到院中,芸香立刻将她唤去,问为何耽搁这般久。

“少爷命我在旁服侍。”

芸香面露讶色,却未多问,兀自出了会儿神,道:“少爷可还喜欢那礼?”

千漉回想,崔昂捧着那块大石头的时候,眼中闪过了几许暖意:“应是喜欢的。少爷拿着看了许久,才收起来。”

芸香眉间神色柔和了些,拉开抽屉,取出一只掐丝珐琅的银盒递给她:“今日辛苦你了。”

千漉回去打开,是一盒头油,有淡淡的兰花香气,比她们平日用的要高级许多,盒面还印着京城老字号“戴家”的戳记。

作为丫鬟,自不可能有那么多时间烧水洗头,洗头后不及时弄干头发还容易受风寒。

千漉原本是很嫌弃用头油的,但这里条件太差,也只能入乡随俗。

千漉看了会儿书,正要熄灯,门嘎吱一响。

饮渌闪身进来,神情鬼祟,反手急急掩上门,又朝外张望两眼。见千漉正瞧着她,吓了一跳,“看什么看!”

千漉直接吹灭了灯,上了床。

“喂——”黑暗中,饮渌低骂了几句,摸索着,又将灯点亮了。

次日,卢静容收到了崔昂的回礼,是一本琴谱。

午后,千漉在池边扫地时,听到前面楼中传来琴音,那调子疏疏落落,泠泠如玉,洒脱之中透出几分狂放,千漉拿着扫帚,闭目聆听。

只觉这曲子不大像卢静容平日弹琴的审美,以前那琴音总缠绵悱恻,若即若离,幽幽怨怨的。

弹到一半,琴声便止了。

千漉感到可惜。

这曲子,多好听啊。

千漉生辰那天,傍晚做完活,便往大厨房去。林素备了一桌子美食,千漉吃得饱饱,又与林素说了好一会儿话,踏着夜色而归,正好撞上刚回来的饮渌。

千漉看了饮渌一眼,听秧秧在屋里唤:“小满,小满!”

千漉过去,秧秧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条丝帕:“小满,这是我送你的生辰礼。”

千漉接过,帕子是上好的暗花绸,一角绣了朵小小的莲花。

秧秧有些不好意思:“我绣得不大好……”

“你绣工可比我好多了。”千漉说,“谢谢你,秧秧,这个生辰礼我很喜欢。”

秧秧开心地笑了。

千漉出去打水,回来时见饮渌正在床边擦身,随意一瞥,视线定住——饮渌只着了件抹胸,肩颈、锁骨几处肌肤明晃晃挂着或轻或重的红痕。

饮渌察觉视线,慌忙用布巾掩住身子,瞪了过来。

千漉径直走去,问她:“你这几天都这么晚回来,干什么去了?”

“我去哪关你什么事!”饮渌眼珠乱转,将布巾掷进盆里,急急披上外衫,“管好你自己!”

平日,两边井水不犯河水,互不相扰,千漉却突然主动向饮渌搭话,帐子里的秧秧和含碧都探出头来,望向她俩。

千漉:“那你身上那些红印是怎么回事?”

饮渌没答。

与她一起睡的含碧也问:“对啊,饮渌,你身上近来红点子不少,莫不是被什么虫子咬了?”

“……我也不知是什么虫子,最近身上总痒得紧。”饮渌作势抓了抓脖子,似是心虚,端起水盆声音陡然拔高:“再不让开,水泼你身上了!”

千漉便再没说什么。

洗漱完,放下帐子,秧秧对她说:“饮渌这个臭丫头,真不识好歹,你关心她,她还凶人。下次咱们再也不理她了。”

千漉嗯了一声,拍了一下秧秧的头:“睡吧。”

千漉仰躺着,看着漆黑的上方,许久没入睡。

春去夏来,光阴流转。

栖云院的日子平静无波,男主人崔昂来得很有规律,每月朔望两回。

千漉平日除了做糕点,其余时间便与穗儿、青豆她们一同打扫院子,日复一日,光阴倏忽而过,偶尔碰见崔昂,便福礼唤一声“少爷”。

如今不用刻意避开崔昂了。

其实是因有一次,千漉远远瞧见崔昂走来,下意识躲开了。

却不料被崔昂叫进了书房。

“做了什么亏心事,为何故意躲着人?”崔昂微微蹙眉,这么问她。

千漉想了想,道:“奴婢笨手笨脚,几次冒犯了少爷。少夫人吩咐过的,少爷来,叫我避开些。”

崔昂看了她一会,只道:“上回不是同你说过了?莫要这般躲躲藏藏,叫人瞧了,还道是哪个偷了东西的贼儿。”

千漉低声应是。

崔昂:“抬起头。”

千漉依言。

崔昂又道:“背挺直。”

千漉再照做。

崔昂注视着,眉心依旧微微蹙着:“看我,眼珠莫要到处乱转。”

千漉直视他,须臾,倒是崔昂先移开了视线,垂首书写起来:“日后该怎么做,可知道了?”

“是,我知道了。”

自那以后,偶尔千漉在远香轩外打扫,还会被崔昂唤进去,端茶磨墨。

总之,上半年在崔府的打工生涯,算是四平八稳,无甚波折。

然而这样平静的日子不会持续太久。

这日,大夫人便没上回那么委婉了,卢静容晨省时,她直接请了大夫来诊脉。当着卢静容的面,问大夫:“如何?”

大夫捻须回道:“少夫人身子康健,脉象从容和缓。已调理得宜了。”

“可有喜脉?”

大夫:“脉象平稳,未见滑象……并非喜脉。”

郑月华自己当年也是被催过的,并非她心急,实是老夫人总隔三差五地暗示,还说她总顾着自己吃喝玩乐,不管儿子的事,过门快一年了怎还没个动静。

末了,大夫还是给卢静容开了几帖温补的方子。

大夫人虽什么都没说,卢静容却已觉出压力。

回去路上,主仆俩都沉默着。

常妈妈听芸香说了此事,进屋后便试探着问:“少夫人,您如今……是如何想的?”

毕竟一年了,栖云院的人都看在眼里,两人一直未同房。

眼下尚能遮掩,时日一长,一年又一年,难保风声不走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