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第2/2页)

千漉一笑,提了提手中的纸袋:“可否容我将东西放下,再随小哥去?”

“少爷有令,请姑娘即刻同行。东西我暂为保管便是。”

“不用,我自己拿着吧。“

到门口了,却连放东西的工夫都不给。

崔昂能有什么急事找她?

一路垂首思忖,进了盈水间,见思睿站在池边,追在两只鹤屁股后面喂食,那两只鹤还是那副不可一世的样子。

思恒引她至二楼门前便止步,眼神示意她入内。

崔昂负手立在窗边,侧身对着门口。

窗外晚霞还未散去,天际灿烂的流金慢慢褪为海棠红。

千漉站了一会,见他不动,轻声问道:“少爷,您找我?”

崔昂闻言转了过来,那抹海棠红映亮他半边脸,半明半暗间,更衬得他轮廓清峻。

崔昂目光落在她身上,缓缓上下打量了一遍,眸中似凝着某种不可捉摸的深意,眉宇间聚起一道浅浅的沟壑。

崔昂就这样用捉摸不透的目光看了她半晌,方举步走近,直至一步外停下,他垂眼瞧着她,清晰道:“让我瞧瞧你的手。”

被崔昂冷不丁的这一句话弄懵了。

……手?

崔昂为什么要看她的手?

什么情况下,会想要看一个人的手?

手能暴露的东西太多了。

比如行为痕迹,手上的茧反映长期劳动类型,指甲状态暗示个体习惯,指尖细微的姿态也可能泄露心理状态。

崔昂这么突然把她叫到这里,只为了看她的手?

回想方才,那小哥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

是在栖云院外等着她。

还是……

一直跟着她?

指尖微微蜷了蜷,千漉的背后沁出细细密密的汗。

头顶的声音再度落下:“手,伸出来。”

千漉伸出左手,向上摊开手心。

“右手。”他道。

千漉将糕点袋子放到地上,双手平举,呈至崔昂眼前。

若有若无的气流飘在掌心上,千漉感到痒,指节轻轻一动。

“手背。”崔昂又道。

千漉又翻转,手背对着崔昂,她知道,虎口处有一道小小的划痕,如今已过去十三天了,伤口结痂愈合了,但仍存在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但是崔昂并没有问她关于这道痕迹的任何问题。

他的视线越过她的手,落向衣襟处:“衣服里藏着什么?”

这是崔昂第二次问她这个问题。

千漉一怔,抬头,顺着崔昂的视线往下——看向自己胸口。

从崔昂的角度,这里看上去鼓鼓囊囊,像是塞了许多东西,外衣布料绷得极紧,几欲撑开。

其实是因为……千漉仍穿着去年的冬衣,她又格外怕冷,内里又添了厚衫。

加之这一年她又发育了,胸部完全是指数型增长。

所以她真的没有塞或者藏任何东西。

这个弧度,是真实的。

千漉久违地感到跟上次同样的尴尬。

“少爷,我没有藏……”

“莫非要我让人动手?”

难道要她当着崔昂的面脱掉外衣来证明?

千漉纠结片刻,在解衣和解释自己胸就是这么大之间,选择了后者。

比起古代人,千漉觉得自己的尺度还是挺高的,可以面不改色地说这个:“少爷,其实是因奴婢穿了去年的冬衣,您瞧——”

她将手臂往前伸了伸:“袖子短了许多呢,奴婢怕冷,里头加了好几件。这一年,个头高了许多,身子也长开了,才显得奴婢好像在衣服里塞了东西,其实真的没有,便是少爷叫人来查,也是一样的。”

这一番话,让崔昂原本心无杂念的审度,硬生生被搅乱了,不得不换了一种眼光重新看她。

他的视线从短一截的袖口移到纤细的手腕,又落在指节处几枚隐隐凸起的冻疮上,掠过虎口那道暗红色的小疤。

目光最终滑向她衣襟紧束、微微起伏之处,只极快地瞥过一眼,便倏然移开。

先前那审讯般的凝重气氛,骤然被打破了,变得微妙起来。

窒息般的安静持续了十几息。

崔昂唤了一声“思恒”,方才那小哥便推门而入。

思恒引着一名背药箱的中年男子进来,然后拾起地上纸袋,打开,除糕点外,另有几小包粉。思恒将那粉递给中年男子,又转向千漉,道:“腰间的香囊解下来。”

千漉只能将两个香囊解下,给他。

思恒倒出囊中药粉,一并交给男子。

那人拈起少许嗅闻,又让思恒取来热水化开,仔细辨了片刻,向崔昂道:“确是落胎之药。”

崔昂看了眼思恒,走回窗边伫立,望着外面。

思恒抬手引向那大夫模样的男子,示意千漉坐下。

千漉落座,男子搭上她的腕脉,片刻后道:“脉不浮不沉,应指有力,正是气血充盈、阴阳调和之象。”

“姑娘身子十分康健。”

崔昂又看了眼思恒,思恒遂将大夫带出。

屋里又只剩千漉、崔昂二人。

崔昂径自走向案前坐下,背靠椅背,指尖在桌上轻轻叩着。

“这药是给谁买的?”

千漉犹豫着。

崔昂到底知道了多少?

他是为她买打胎药的事弄了这么一出,还是有其他原因?

“不愿说?”崔昂道,“莫非是为卢氏而买?”

的确,丫鬟私购堕胎药,最易令人联想是替主子遮掩。

但她是疯了才会让卢静容背这个锅。

“不是。”千漉说,“不是少夫人。”

“那是谁?”

“你不说,莫不是要我一个个亲自去查?”

在轻描淡写的提问下,千漉额头冷汗涔涔。

若跟崔昂在同一个阵营里,会感觉队友大腿很粗,很稳很安心。

但做崔昂的对手,就要时时刻刻做好干坏事会翻车的准备。

千漉终于也体会了一把书里那些反派的感受。

千漉怕崔昂真的带着人光明正大去栖云院查,那才是真的完了。

但若坦白是饮渌,另一件要命的事,就瞒不住了啊……

千漉严重怀疑,饮渌那丫头,一到崔昂面前会秒滑跪,什么都说出来。

怎么办?

崔昂极轻地哼了一声,指节在案上叩了两下,像是没了耐心。

“思恒。”

思恒进来了:“少爷。”

“去栖云院,把那个叫饮渌的丫头带过来。”略顿,又补上一句,“莫惊动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