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第2/3页)

“还需多久?”

“估约三月。说是您给的图样有几处细节极精巧,若下刀有失,整料便废了,此前已耗损了好几回材料,故而耽搁至今。”

“三月太久。”崔昂道,“不计银钱,能否赶在四月十日前制成?”

“是,我这便去催办。”

千漉又出了几回府,十次里有八次见着那小乞丐,他仍穿着那身破破烂烂的衣服在铺子外头晃荡,待人少了些,便进来主动帮着干活,林素虽有些心软,却还是待他做完活便催他离开。

每回瞧见那小乞丐小心翼翼的眼神,千漉总想起从前的自己。

一回,千漉叫住他问道:“我娘都赶你走了,你怎还日日来?白费力气,也落不着好。”

小乞丐:“大娘是好人,替我葬了娘,却不要我做什么,我应该报答她。”

千漉:“你跟我来。”

千漉带他去了邻近的成衣铺,让店家拣一身合体的干净衣裳与他换上。

小乞丐起初推拒着不要,待穿上新衣,捏着平整的衣角,浑身都拘谨起来。他听大娘唤千漉小满,便小声唤道:“小满姐,你这是做什么……我没有钱可以买的。”

千漉又让他在店里洗了脸,将头发梳整齐。

褪下那身乞丐装,梳洗整顿一番,整个人顿时变了模样,是个眉清目秀的小男生了。

千漉:“走吧。”

千漉领他回到铺中,林素初时未认出,细辨眉眼才讶然道:“你这孩子,拾掇干净倒挺齐整。”

小乞丐捏着衣摆,有些不好意思。

千漉:“娘,铺里正缺个帮手,不如留他下来,叫他端端茶,送送水,招呼客人。至于他的饭钱,我包了。”

林素没说话。

千漉招招手,示意小乞丐上前,他便乖顺地走近几步。

“娘,你铺子里总归缺个使唤的人,他这些时日天天来帮忙,可见心肠是好的,留下他,既解了您的乏,也全了他这份报恩的心,岂不是两全?”

小乞丐屏着气,眼巴巴望着林素。

“罢了罢了,”林素终于松口,“就留下来吧。”

小乞丐双眼霎时亮了,脸蛋红红的,千漉离开时,他踌躇着追到门边:“小满姐,衣服的钱,我以后会……”

“衣裳是贺你上工的礼,不算钱。既在铺里做事,总该有身体面行头。”

小乞丐重重点头,眼眸乌亮亮的。

林素既决定收留小乞丐,便不会随便对待,当晚就带他回家,将堆放杂物的小房间收拾出来给他住。

问他名字,他低声道:“娘从前唤我阿狗……姓什么,记不清了。”

“你爹呢?”

“……早没了。”

“也没别的亲人了?”

小乞丐摇摇头。

倒是个苦命孩子。

林素端详他片刻,温声道:“我认你作养子,也不动你的籍契,平日仍照旧称呼便是。对外只道你是我认下的儿子,往后家里总有你一口饭吃。将来成年了,晓得孝顺本分,便算不枉这番缘分。”

“是。”小乞丐跪下,实实地磕了三个头,“我一定好好报答大娘恩情,长大了挣的钱都交给大娘。”

林素不由笑了:“嘴这样甜,可是小满教你的?”

“不是……”他认真道,“小满姐待我好,我也要报答她。”

林素:“阿狗……这小名平时叫叫便罢了,大名总得有个正经样子。”

“不如,大娘重新为我取个名字吧?”

林素想了半晌,想不出什么好名字:“等你小满姐回来,让她给你取个好听的。”

阿狗用力点点头。

眼见着千漉的生辰要到了,林素心头那桩搁置许久的要紧事又浮了上来。

从前在崔府卢府时相识的人家虽还有往来,可那些出挑的青年早早就说定了人家,如今再问,已没什么合适的人选,若她还在崔府,哪还是这般光景。

林素心中不免又是一阵可惜。

下回千漉来时,林素便拉着她嘱咐:“转眼你便十五了,亲事若再不留意,过两年更挑不到好的了,少爷是男子,未必细想到这头。你趁他得空时,悄悄探个口风,若他不明白,直说也无妨。终身大事,自家不上心怎行?”

见千漉满脸的叛逆劲,林素忍不住戳了戳她的脑门:“听到没有?若不是当初你自作主张,硬求着放我出府,如今哪需你自己操这份心?我早便替你张罗妥了!”

“是是是!我会找机会问少爷的!”

“还有……”

“还有什么?”

“四月十三是你生辰,及笄礼总得办一办。你同少爷说说,那日能否告半日假?”

“好。”

“对了,阿狗的大名,你给取个端正些的。”

千漉望向角落,阿狗正拿着抹布擦柜子,闻言停下手,转过脸来,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她。

“好,我回去想想。”

“在想什么?”

崔昂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千漉仰头,崔昂略弯了腰,看向小几上那张纸,上面写了几字,都是她为阿狗想的名字。

“没什么。”千漉将纸对折,随意往腰间一塞,起身。

崔昂朝她腰间瞥了一眼,缓缓直身退开两步。

其实这些日子,崔昂也在斟酌该如何开口。原本打算等那物件做好了,送礼时一并说,显得郑重些。可若赶不及,便得另备一件礼,仓促之间又寻不到合意的,不免有些愁。

千漉见崔昂立在原地发呆:“……少爷。”

“……嗯?”

“下月十三,我想告半日假,不知可不可以?”

崔昂走到案后坐下,目光落在砚台上:“……怎地突然要告假?”

千漉:“不瞒少爷,下月十三是我生辰,今年满十五了,我娘想为我办个及笄礼。”

“嗯,准了。”他一顿,“不过亥时初须回来。”

“是。”

傍晚,思恒进来,带来了好消息。

匠人那儿加了紧,又添了三倍工钱,物件快制成了,约莫五日后便能送到。

崔昂颔首,望向窗外融融春阳,唇角不自觉扬起,指尖一下下轻快地点着桌面。

五日后,长匣如期送至崔昂手中。

崔昂启匣看去,里头正是一支簪子。

图样上的形貌已被完美呈现出来。崔昂眼中透出满意之色,拈起簪子,就着日光细细端详。

金作底,托着几茎细柔的草叶,纤纤地弯出弧度,叶间散着些碎花,或红或紫或粉。

看似简淡,近观才见草叶上一丝一丝的纹理,刀工极细。

日光一照,便真似有风从叶尖上滑过去了,隐隐摇曳、缓缓起伏。

花与叶的轮廓皆用宝石嵌出,每片不过米粒大小,都磨得薄匀透亮,嵌进金丝掐的边里,严丝合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