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第2/3页)

“你办事,我自是放心。但正因你能干,才更教我忧虑。外头世道,专欺你这般无根基却有本事的女子。你怎知赎身之后,不会落入不堪的境地?留在府中,你能施展所长,亦有高墙可依。待你羽翼丰满,见识足以辨人识险,我绝不阻你高飞。”

“于公,我倚重你。于私,我珍视你。为你计,为我计,此事皆需从长计议。”

“你如此聪慧,应明白我话中意。”

崔昂看着她,缓缓拿起茶杯,又饮了一口。

崔昂都这样说了,她还能说什么。

“况且……听你所言,那般寻常男子,又如何配得上你?”

“你若忧虑婚事,怎不来同我说?”

“不妨再等几年,待你十八,我必为你安排更妥帖的去处,或除籍,或厚嫁,岂不比眼下仓促打算更好?”

“不如过几日将你娘请来,我与她说,到时定择一佳婿,让你风风光光出嫁,并除你奴籍作为陪嫁。”

林素要来,听到这话,肯定举双手赞成,乐得开花了。

还有,随口扯的邻居家的儿子岂不就要露馅了。

千漉欣喜状:“是,有少爷的话,我就安心了。至于我娘那儿,我自去解释,少爷安排,她定是千肯万肯的。”

崔昂的视线从她的笑容上挪开,垂下了眼,轻应一声,“下去吧。”

“是。”

千漉出去后,崔昂握着扶手的右手才缓缓松开,方才说话时暗中使着劲儿,指节一直紧绷着,此刻一下卸了力,手指发酸发麻着。

崔昂揉按几下,走到窗边看外头夜色,站了很久。

而后回到案前,打开暗格,拿出那张契书看了一会儿,又放了回去。

千漉去小厨房领自己的早餐,见思睿坐在廊下啃包子,翻着一本手掌大小的画册。

“少爷一会儿要出门,你怎还在这里偷懒?还不去准备。”

思睿:“我怎不知有这事?定是你诓我的,我才不信!”

“不信拉倒。”

千漉打了自己饭,还顺手拿了袋小鱼干,到廊边寻了个位置,拈了块红枣蒸糕慢慢吃着,朝院角招招手:“小宝过来。”

喂了两个月,小鹤已经很贴她了,可能是因为小小年纪就失去了鹤妈鹤爸,千漉常喂,似乎把她当成了妈,一闻到她的气息,便摇摇晃晃地走过来,仰着脖子,嗷嗷待哺。

千漉喂着,见小鹤边吞咽着,边踩着小脚掌,实在可爱极了,伸出食指摸了摸小鹤宝宝的脑袋。

小鹤发出了叽叽叽的声音,主动将毛茸茸的脸贴在她掌心上。

思睿在一旁看着,羡慕死了,踌躇半晌,还是蹭了过来。

难得对千漉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我也想摸一下小宝。”

千漉挑了挑眉。

思睿因主动向她请求而有些窘,耳根红着:“小宝平时不让我碰,它只听你的话……”

千漉看他态度还不错,“好吧,你摸。”

思睿有些激动:“那你就在这儿,莫走开。”而后蹲了下去,屏息,小心翼翼将手掌盖下去。

小鹤非常敏感,立马闻到了陌生气息,小步子踩得飞快,两只小翅膀都张开了,用力挥动着,差点要起飞了,就那么连颠带跑地逃走了,仿佛思睿是索命的鬼一般。

千漉终于忍不住噗嗤一笑。

“看来不是喂不喂的事儿,思睿,你认了吧,你就是天生不招小动物待见啊!哈哈!”

思睿瞪她一眼,没说什么,到廊柱另一头闷坐去了。

崔昂望着楼下。

两人同龄,正值十五,少女眸子清亮,笑靥盈盈。少男身形初成,青涩懵懂。两人站在一处,低声说笑,倒有几分青梅竹马、总角之交的情谊。

“思睿,你上来。”

崔昂的声音冷不丁出现。

两人都往二楼书房看去,那窗不知什么时候向外打开了,崔昂正立在窗边,面色沉沉望来。

崔昂见两人都看了过来,负手走到案前坐下了。

思睿忙放下东西,经过千漉身边时,千漉道:“早说了少爷要出门,偏不信我。”

思睿又瞪她一眼,快步跑上楼了。

思睿进去见少爷神色不对,周身散着寒气,忙道:“少爷,我这便去收拾东西。”

“收拾什么?”

思睿一呆:“小满说,您一会儿要出门,叫我随行。”

崔昂:“今日并无行程。”

思睿一咬牙:又被这死丫头给耍了!

崔昂:“方才见你在廊下用饭,院里有膳堂,在人来人往处进食,不妥。”

思睿心道,小满不也常在庭中吃东西,可比他次数多了,怎不见少爷说她?又忍不住奇怪,以往少爷从不拘这些细枝末节的……

“是,少爷,我以后都在膳堂吃。”

崔昂摆手示意他退下,思睿走到门口,又被叫住。

思睿走回去听吩咐。

崔昂注视他片刻问:“思睿,你几岁了?”

“十五了。”

崔昂:“十五,已不算稚童。快要成年了,行事便须多些考量,府中人多眼杂,若落了话柄,徒惹是非。”见思睿面露茫然,索性直言,“小满与你同年,正是待嫁的年纪。你二人若常在一处说笑,落在旁人眼里,恐要损她清誉。盈水间虽不算内宅,但如今她既在此居住,男女之防便须留神。往后相处,当知分寸。”

思睿整张脸唰的一下涨红,唇张了合,好一会儿才挤出声音:“是……少爷,我晓得了。”

退出门时,脑中乱糟糟的:他怎会对那丫头有心思,那么坏!嘴里嘀咕着,远远绕开千漉走了。

两人平时关系就不好,千漉对思睿突然的疏远虽觉莫名,也未在意。

不过,今日崔昂没出门,也许是行程有变吧。

崔卢两家的事谈好了,郑月华总算松了口气,又闲下来,忽然想起那么一桩事儿,四月时儿子说要纳人来着?

崔昂来请安时,郑月华先问:“近来公务可还忙?”

崔昂:“还好。”

郑月华便提起那事:“如今既与卢氏离了,你后院空落落的,不觉着孤单?你既不着急娶媳妇,上回说的那个好姑娘,在哪儿?明儿我去见见,把事定下,也省得我总惦记。”

崔昂抿唇,“此事不急。”

“还不急呢,过了年,都二十了。”因崔昂事先提过,不续娶,要先立业,待有所成再议婚事,这也是老爷子同意了的。

“你不是已相中一人了么?既都有了,还藏着掖着作甚,莫不是要将人耗成老姑娘?”

崔昂一时不慎,落入母亲话中圈套,被她先将推脱的由头堵死了。

想了想,只好道:“儿子改了主意,纳妾之事,暂且搁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