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第2/2页)

“不必。”

思睿出去了。

吧嗒一声,崔昂打开了暗格,从里头拿出个匣子来,里面放着两张纸并一支簪子,崔昂抚过那支簪子,而后拿起那张契书,目光缓缓掠过那几行字。

半晌,才将木匣合上,推回暗格。

崔昂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漫天飞雪。

积雪逐渐厚了,一阵风过,鹅毛似的雪片落在脸上,化作一片冰凉。

崔昂向后转,望向书架与槅扇门之间那个小小空间,小几被收了进去,地上铺了厚厚一层毡毯,并一只软垫,知她怕冷,他还特意吩咐多加了一条绒毯。

可自那日之后,她便未在那里坐过了。

以前,疲累时朝那儿望一眼,见她静静坐在那里看书或习画,心头那份倦意仿佛便能散去几分。

如今回想她那日的话,一字一句,仿佛一块块生铁,砸进心腔。

寒风打着脸,雪愈浓了。

崔昂觉得心口都被这风雪吹得透凉。

手不自觉攥紧拳,崔昂朝外唤了一声,不多时,思睿端着糕点上来了:“少爷。”

“她人呢?”崔昂目光扫过碟中的梅花糕。

这回思睿马上答:“小满刚蒸好梅花糕,让我送上来,她自己往后头去了,应是回房了吧。”说着,把糕点摆开,又添上热茶。

崔昂嗯一声,叫思睿下去,而后走到桌前,吃了一块梅花糕,又饮了口茶。

不知思索着什么,他忽然起身至门口,取下架上的鹤氅。

二楼寝居与书房相连,穿过一段短短的抄手游廊便是。

拐过廊角,便是耳房。

崔昂脚步一停,不由看向围栏处。

想起那日,去年五月初,她刚来盈水间。

清晨,在那里凭栏远眺。

那时她眼中映着晨光,分明闪着对未来的憧憬,看向他时,眉眼间是轻松、愉悦的。

如今……怎就成了这般模样?

崔昂掩下眼底的情绪,投向虚掩着的门,风雪将门吹开了一道缝隙。

崔昂在门口站了一会,抬步过去,正欲叩门,一阵风,门直接开了。

屋里无人。

崔昂嗅觉灵敏,立时捕捉到一丝极淡的、熟悉的幽香,若有似无地缠绕在鼻尖,是她身上的气息。

她贴身服侍,崔昂自然清楚她身上的气息,也知道,她从不熏香,也不佩香囊。

那淡淡的气息,有些涩意,又隐约混着一缕草木清苦气,崔昂猜想,许是浣衣时用的草木灰水,或是沐浴时用的澡豆,那淡淡的味道便留在身上了。

唯有离得极近时,才能闻到。

这会儿,在她的房间里,闻到了这种独属于她的味道。

仿佛入侵了他人极为私密的领域,崔昂有些不自在,正欲退出,目光扫过床架横栏,陡然凝住了。

那床栏上,挂着一件女子贴身小衣,两条细细的带子垂下来,正随着屋外灌进来的风,轻轻摇曳。

小衣是水绿色的,绣着几朵小小野花。

崔昂盯了几息。

那香味,应是从那儿飘过来的吧……

应当立刻退出去的。

崔昂的脚却自己动了,不受控制地过去,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到了床前,他伸出手,指尖还没触到那一缕幽香,背后骤然响起一道声音。

“……少爷。”

崔昂身形一僵,迅速将伸出的那只手背到身后,另一只手往前,宽大的袖子掩住身前。

身子略转过去,侧身对着门外的千漉。

“你去了何处?为何不在楼下候着?”

质问的口吻。

千漉答:“我去了净房。”衣服被雪水沾湿,回来更换,却不料撞见崔昂在自己房中。

听到这个回答,崔昂滞了一瞬,随即低低“嗯”了一声,什么也没再说,板着脸,快步从屋里走出来。

千漉让开身子,崔昂飞快从她身侧走过,径直往书房方向去了。

千漉望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廊角,转身进屋,目光扫过床栏,将那件小衣取下,叠了叠,收进衣笼里。

晚上,崔昂躺在床上,白日那难堪狼狈的一幕突然窜入脑海。

不禁暗恼,怎就那般表现了。

太失态了。

如此心虚,什么都没说直接逃了。

简直……如同行窃被当场拿获的宵小。

这整个院子都是他的,她也是他的,有何可避?倒显得自己做了亏心事一般。

无边夜色中,崔昂紧紧咬住了后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