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第2/3页)

“……我想想。”

林素一听这话,再瞅瞅女儿那并非完全抗拒的神色,心中顿时一亮:有戏!

阿狗那小子还真把自家这块硬邦邦的石头给焐热了点儿缝。

她说什么来着,自家这个,就是嘴硬心软,只要肯拿出真心,拿出耐心,天长日久地对她好,再硬的心,也能给焐热乎了。心软了,狠话便也说不出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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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末的时候,城西榆林巷里热闹了一场。

千漉不想太张扬,简单办办便好,可林素如今手头宽裕,又满心欢喜,自然要热闹热闹,便将左邻右舍都请了来,院子里支起棚子,摆开席面。

白日里鞭炮噼里啪啦炸响,红纸屑纷纷扬扬落了半条巷子。

因是自家的人,便省了外在的虚礼,只在家中正堂摆了香案,敬告天地祖先。礼成后,院子里、巷子中,欢声笑语,觥筹交错,一直闹到傍晚。

夜里,宾客散去,宅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新房内,红烛高烧。林臻一身大红吉服,坐在床边,两手不自觉攥起来,手心里全是汗。他兀自深深呼吸了好几次,才鼓起勇气,侧头看向身旁的人。

千漉见他呆愣模样,在他眼前挥了挥,头饰重起身不方便,拉了下他,指了指桌上那对用红绳系连的匏瓜杯:“……阿臻。”

林臻哦了一声,脸很快染上与衣裳一样的颜色。

饮完合卺酒。千漉卸去钗环,散着发,身上只着中衣。转过身,见林臻仍坐在哪里,背脊挺得笔直,眼睛望着地面,整个人像是僵住了。

“……阿臻,怎么了?是不是累着了?”

林臻抬起头来,眼眶竟有些微微的红:“今天……是真的吗,我没有做梦吧?”

千漉一怔,笑了,点了点头。

吹熄了灯,室内陷入黑暗。

千漉本以为,按林臻往常的性子,那事,没准要自己主动。

但还是小瞧了十八岁的男高,初时,还有些生涩、不顺,他将发烫的脸颊埋进她颈窝,呼呼喘着粗气,闷声不吭的,似乎很紧张。千漉便抚着他的头,宽慰几句,很快他又亢奋起来,带着某种原始的力道,让她思绪涣散。

昏昏沉沉,身子仿佛浸在水里,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响起噼里啪啦的声音。

那声音持续了很久。

边城的风,入夜后便带着哨音。

这间充作书房的小屋,以土坯垒成四壁,四壁透着风,屋里只生了一小盆炭火,那一点点橘红的光,只勉强烘热了方寸之地。

崔昂正就着一点豆似的油灯,写送往京城的奏疏。听见窗口的响动,他笔尖一顿,望去。

见几颗浑圆的冰粒子,密密地砸着窗缝,企图溜进来。

崔昂望着窗上那些蹦跳的冰粒出了会儿神。

也不知怎的,一个身影便毫无预兆地撞进了脑海里。

奏疏写至末尾,崔昂折好,封入函中。

独坐片刻,从书架拿来一只匣子,取出一张微皱的纸,那纸边缘泛黄,触手甚至有些发脆,需小心拈起。

但纸上的线条仍然挺劲、充满生机。

那日,也是这样的冷,她在跪在雪地中,他一过去,她便用力抓住他的衣摆了,回到盈水间,被她抓过之处,仍留着深深褶皱,可见是使了多大的劲。

那时,她看着他,想说些什么呢,崔昂猜不出来。

只是那一双漆黑的、迸发着什么的眸子,就那么一直留在脑海里了。

岁末那日,多瞧了几眼,见她脸尖了许多,想是因罚跪生了病,还未完全养回来,本就瘦瘦小小一个,这下整个人更单薄了。不过,瞧她接了赏钱而微微展颜,他又觉得,那处罚并未在她心上留下多少痕迹。

再后来,六叔之死。思恒说发现她行迹鬼祟,在各处药铺零零散散抓药时,崔昂便想起老夫人寿宴早晨,与她迎面撞见,见她闷头疾步,浑身绷着,竟都没发现他。

他猜测是“情杀”,但想到那个人或许是她,心口掠过了失望,还是别的什么,说不清,直到后面知晓另有其人……崔昂如今回想起来,当时的自己应是松了口气的。

那时他心底便隐隐觉得,她不会那么做的。

也记得,那日与她对峙,短短一瞬闪过念头,她似乎长高了些,比之去年,脸色也润了几分,那些掉了的肉都长了回来。

后来,在远香轩书房,偶一抬头,能瞧见外头扫地的身影。

隔一阵子不见,便觉得她的脸又圆了一些,崔昂还有些纳闷,到底吃什么了,才几天没见,便换了个样子,若时间长些,岂不是要认不出了?

元宵夜,他立于高楼,一眼便望见了灯火阑珊处的她。

那时只想,定是她脸上的面具太过显眼,才叫他一眼看到。

那夜,他去寻纸上所画之地,深夜寂静,他一路寻至后罩房的井边,脑中似浮现她坐在此处作画的场景,却被一道声音打断。

转身,心中想的人,竟出现在眼前了,这一刹心口鼓噪,几乎听不到声响。

后来她来了盈水间。

他便渐渐习惯她在身边,若一时不见,视线总忍不住去追寻。

瞧见她与那一对鹤相处得那般好——她拿着饲料,两鹤围在她面前,仰着头嗷嗷待哺,平日那股高傲劲儿全不见了,竟透出些傻气。

还有那日,午后归院,见她在后院偷闲,突然一阵风,将她手上的画纸吹远了,他想也未想便追了出去,一路追到水边,捡起后用袖子擦干水,又回到原处,站在边上替她遮光,就那般瞧了许久,直到她醒来……

崔昂推开了窗,朔风卷着雪沫扑入,瞬间驱散了满室暖意。

总克制着自己不去想,但那些画面总趁他不注意时,汹涌地席卷。

已经是五年前的事了么。

为什么感觉,好像才是昨天发生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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润州的春,雨一旦下起来便没完没了。

连绵半个多月,衣物都蒙上了一层霉味。

这日终于晴了,林素便招呼着,将被褥衣裳统统搬出来晒晒。

“阿狗,把你们屋里的箱子也搬出来,书也摊开晾晾潮气!”林素在院中扬声道。

林臻应了一声,走进屋内,将箱笼一一搬至院中。

林素逐个打开检查,翻到一只樟木箱子时,发现上了锁。她嘀咕一句:“这箱子她倒当个宝贝,从京城带到这儿,也不知里头装了些什么。”

林臻正将衣物抖开,挂上晾绳,闻言朝那箱子瞥了一眼,手上动作未停,挂完衣服,又默默将书籍一本本摊开,放在竹席上。

千漉从外头回来时,院子里几乎没了下脚的地。目光扫过,落在那个檐下的樟木箱,走过去抱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