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第3/4页)
“哎呦!我说你到底会不会包扎!”
刘稷脚步一顿,蓦然从这个声音里,听出了点熟悉感,在走到半掀起的营帐之外时,果然看到了一张熟人的脸。
不仅正在包扎伤口的是个熟人,动手包扎的也是个熟人。
狄明绕着绑带,一把扯紧,瞪向了正欲张口开骂的家伙:“有人能帮忙包扎伤口都不错了,没见今日营中添了多少伤兵吗?而且他们可没像你一样,还能半夜又把伤口扯裂开的。”
“哎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那士卒眉毛一横,捕捉到了帐外的一道阴影,顿时来了说话的底气,“小季你来评评理,我今日被流矢击中,这事情不能怪我吧,又不是人人都有你这样的好运气,能抓住一根飞上城头来已无多少力度的箭矢。我这伤口撕裂,更不能怪我吧?我赵成虽然也偶尔偷奸耍滑一下,但也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若咱们能将那豁口稍稍修补一下,明日就能在应付那群野狗的时候少用点力气……”
那谁知道搬运沙土的时候,还能把箭伤又扯裂了呢?
他向狄明继续絮叨:“你今日的表现是很勇武,我都想夸你两句,我原还以为你只会说李将军胡乱调度什么的,但我跟你说,这不是你现在说我的凭据。”
“小季,你怎么说?”
“……”
他怎么说?
刘稷有些怔怔地听着他的抱怨。
按说听到对方那句“评评理”的话,他是应该走入帐中去的。但好像还是站在原地,任由北地夜风中的细碎冰粒拍在脸上,带来些许刺痛的凉意,才能让他这个战场的新兵蛋子保持冷静。
血腥味太浓了。
赵成这家伙,一如先前教他把牧草塞入鞋子里保暖时一样,将话说得轻巧又自在,但刘稷却能看得到,他的脸色虽有飘摇的烛灯,以昏黄的光线照亮,却远比白日里所见,要苍白太多。
被狄明迅速重新包扎的伤口处,也还有绷不住向外沁出的血痕。
若是以这样的状态继续应战,或许在明日,他就得被送到后方,安置重伤员的帐篷里去了。
刘稷都没敢往那当中认真地看,只知道李广带兵撤回的时候,随行的不少士卒因与匈奴骑兵短兵拼杀,激烈交手,都被送到了那里。
若是……若是不能让敌军畏缩而退,情况还不知会到何种程度。
他原以为,让李广调来此地,让韩安国鼓起勇气,让卫青霍去病也在此地战场上配合,就能轻描淡写地击退敌军。
却没想到战争之中的流血,是这般难以预料的事情,匈奴左谷蠡王的执拗也远非常人可比。
一念及此,刘稷便不由死死地捏紧了袖中的拳头。
他得做点什么,也想做点什么,以减少此地的损失。
或许也未必能到让敌军望风而退的程度,但总得从一个当下熟知汉武朝发展的后世之人的角度,想到点缓解压力的办法。
左谷蠡王……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位左谷蠡王是匈奴单于的兄弟,也在军臣单于死后,不顾单于之位本应是他侄子的,直接选择自立为单于。
但这条消息暂时没什么用。
除了证明这家伙确实野心勃勃,更有可能为了一份超越竞争对手的战功跟汉军死磕,证明他这个地位的人更不甘心退去之外,还能干什么?
刘稷又不可能飞鸽传书给单于,让他赶紧来插手一下,死前管管这个弟弟。
刘稷更不可能带着他今日确保自身无恙的防护罩,和李广配合杀入敌营当中,来上一出斩首计划。
“这也不成,那也不成,我怎么敢和韩安国他们夸口明日再定的!还真当自己是刘邦就这么飘了。”刘稷忍不住在心中骂了一句自己。
赵成的声音,忽然打断了他的腹诽:“你想什么呢,在那里发呆。”
“我在想……”
刘稷抬眼看向了他,却忽然目光一亮:“你刚才说,你是因为什么而受伤的?”
赵成不解其意:“还能是因为什么?因为修缮城墙呗。”
刘稷:“修缮城墙……对,修缮城墙!”
他直接招呼着狄明:“走,你跟我走一趟,帮我一起办一件事。”
狄明转身就走,看得赵成都是两眼发直,只能下意识地抓住了狄明打结到一半的绷带。
他属实是没看懂,为何这两人直接能有这么明显的上下级关系。在刘稷那雷厉风行的举动中,他更是瞧出了点让人觉得陌生的气势。
要不是他现在唯恐伤口再度撕裂,那他高低也要赶上去看看,刘稷的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而在另一头,刘稷已带着狄明,来到了那处破损的城墙下。
此地的士卒不敢入睡,而是仍在尝试着用砖石暂时堆垒上去,重新将此处垫高,可从稳固性上来说,远不能和早前相比。望向此处的人,都各有一派忧心忡忡……
刘稷伸手,抹了把脸上的雪粒子,眼中闪过了一缕希冀。
农历十月的右北平最北端,若是换成现代的位置,已进入了内蒙的边界。不仅冷得出奇,还有着惊人的昼夜温差。
若是他手中有一支现代的温度计的话,必定会提示他,温度已跌破了零度,甚至更低。
这也就意味着,若要迅速修复城头的这处豁口,让它暂时向着匈奴兵马展现出其被破坏之前的样子,或许是可以做到的。
刘稷开口吩咐:“让人把沙土和水运来!”
时间仓促,夯土围墙,从墙根下开始搭建支架,根本来不及,但浇水成冰,临时铸墙,却能死马当活马医,试上一试!
……
次日天明的日光投照在这座边城上,也映入伊稚斜眼帘的时候,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在汉军所戍卫的城墙上,于昨日酣战中,本已有了个半丈来高,两丈多宽的坍塌,但现在,那里已恢复了原本的形状,只是颜色稍深一些,呈现出一条鲜明的分界线,昭示着昨日的坍圮,并非是伊稚斜的错觉。
可那恢复起来的城墙上,甚至连筑起的墙垛都有着规整的形状。
这不可能!
这完全不合乎常理。
伊稚斜当场就给出了判断:“这必是汉军打出的幌子,想要诓骗我们相信,我们昨日给他们的打击,他们顷刻间便能补回。”
他眉头一抬,杀意更重:“我麾下勇猛的儿郎,可有人愿意为我,向着那处城头,射去狩猎的一箭,让他们看看,这夜间胡乱搭建的城墙,不过是无用的沙土,轻易就能土崩瓦解!”
响应的声音从四面而起。
匈奴这一方的战鼓声中,骑射好手应声发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