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第2/3页)

现在却先是被人用那骇人的说法一吓,又被这一句提醒惊得一喜,说是经历了冰火两重天,而后险死还生也不为过。

张汤……那在京中已有名声的张汤,在刘稷面前俯首帖耳,可要远比刘敬在这位太祖面前哭哭啼啼管用太多了。

他们平日里遵从翁主的安排,对于近来京中的传闻所知不多。

或许今日才知,他们被人给骗了!

能让朝廷命官都效力的鬼怪,必非寻常。

“我招!我什么都说!”

“不糊弄我?”

“绝不敢!”

刘稷乐了:“来来来,拿笔过来,剩下的事情就不必由我来盯了。”

张汤刚欲接话,忽然又见刘稷脸色幻变。

他冷声问道:“对了,你从长安出来时,刘彻是怎么说的?”

张汤连忙回道:“陛下说,一面主持朔方重建,一面清扫妄念之徒,对如今日照中天的大汉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就算此地的罪证并不那么充足,也从来没有皇帝防备臣子的道理。”

“好!”刘稷站了起来,“这像我刘家人该说出的话。就凭这句,这大汉境内如有闲言碎语,宗室之中若有异议,我都担了!刘安虽有野心,也还算有些本事,但做皇帝,他不配!”

张汤可不敢接这么大的一句话。

那些早已听懵了的刺客,也就更不敢了。

可偏偏在那掷地有声的一番评价后,此地竟传出了一个回应的声音。

“能得太祖陛下这句评价,朕心甚慰啊……”

刘稷循声转头,眯了眯眼睛,便见逆光的方向,一道身着便装的颀长身影缓缓踱步而来。

光看他这从容不迫的姿态,刘稷毫不怀疑,若非先前的那句话,是他以刘邦的口吻说出,刘彻这厮指不定还会拍手以赞。

而不像现在,只是“祖孙”二人隔着监牢囚室的牢笼,默契地对望了一眼。

似乎是要借着这一眼,再确定一下对方的态度。

还是刘稷先开了口。

“你来干什么?怕我来时是刘稷,回去就成刘敬了吗?”

刘稷想到狄明威胁刘敬的那句话,就觉得自己要被气笑了,再想到眼前这位,正是这一出的罪魁祸首,刘稷就想要怼他两句。

刘彻却在此时向他拱了拱手,没说出诸如祖宗扫兴这样的话。

“祖宗遇刺,我却还安坐帝都,那就太过不孝了。您先为推恩令福泽诸侯而劳动心神,又令宗室子体察民情,另辟为官之路,如今还险些因刘安荒诞之举受灾,是……曾孙之过。”

刘稷啧了一声:“这语气真不适合你。”

刘彻:“那换一句吧。”

他平静的语气里杀机骤现:“我离京前,已命人包围刘陵府邸。”

无论华阴这边有无证据,无论刘安现在有没有真正展开行动,他都不能容忍再有人挑衅他的规则。

在收到刘稷让人送回长安的消息时,刘彻简直难以形容自己在这一刻的怒火,所以不仅张汤应邀前来,就连他也微服出巡,来到了此地。由他在此地,先于朝廷之上,就给出一句一锤定音的结论。

卫青之胜,给了他清算到底的底气!

而祖宗的出面,会让他彻底稳操胜券。

但最重要的是,他今年三十岁了。

一位三旬年纪的帝王,经得起任何的风浪。

“此事,朕会彻底解决。”

……

“走……从密道走。”

刘陵打从听到甲兵包围府邸的声音时,就已抽出了挂于堂上的佩剑,一边催促道。

但她没想到的是,从府邸被包围,到朝廷的官兵破门而入,将府上的人一一拿下,快得实在离谱。

赵禹从一名低垂着头被扣押住的仆从手中一抓,便抓出了一张并不起眼的布帛,展开一看,就见边角用凌乱的字迹写成了四个字,“朝廷清算”。

但很可惜,这封原本想要向外送出的提醒,因赵禹的行动之快,根本没能找到浑水摸鱼的机会。

赵禹又认真地看了一眼,嘴角溢出了一点嘲讽之色。

朝廷清算。

他走到了刘陵的面前,“翁主应该知道我是为何而来,何必要用清算这样的说法呢?你在唆使刺客办事的事情,就应该想到过暴露的情况。”

刘陵身在窘境,却仍先发出了一声冷笑,厉声答道:“别说的好像我不动手,就能安然度日一样。已经走出一步的人,刘彻会让他往回退吗?我不信国舅田蚡在窦婴死后没有悔悟收手的想法,但他还是死了!”

这就是事实!

赵禹耸了耸肩:“我是主管廷狱律法的,不会这么轻易被你的话绕进去。你所谓的进一步退一步都没那么重要,我只说当下。”

“朝廷有意令各地豪商富户出资,以周转粮草,免得让这朔方重建之事拖垮百姓,刘敬也在当中担负了一项重责,请问,他该死吗?”

刘陵没有当即回话。

但她心中,或许是有一句答案的。

赵禹又逼近了一步,问道:“自太祖还魂以来,宗室兢兢业业、体察民情,勋贵日省其身、谦恭从事,君臣和乐,有目共睹。在这朝堂之外,豪强束手,游侠归位,匈奴未能顺利入侵辽西,被太祖抢先一步的预言救了下来,张骞归国之路被打通,由公孙将军迎回,所有的事情都发生在这一年之内,你何敢对他动手!”

刘陵瞳孔震动,脱口而出:“他和刘敬在一处?”

赵禹:“我说的可不仅仅是这一次。你自己知道我在说什么。”

刘陵咬了咬下唇。

她眼中流转过了许多的颜色,最终定格在一片空茫的颓然:“所以,最后是何结果?”

赵禹望着刘陵,缓缓说道:“真命之身,岂会被水火刀剑之物所伤。”

此地有片刻的沉寂。

直到刘陵“哈”了一声:“真命之身……好一个真命之身!你这真命之身,说的究竟是刘稷,还是刘彻?”

“这重要吗?总归从来不是淮南王。”

赵禹显然很明白,如何将话直接说到要害上。

这一把直戳肺腑的利刃让刘陵踉跄着,倒退了两步。

他继续说道:“太祖可能没计较那么多的事,但陛下是知道的。你以为太祖是假,派人试探,你又以为太祖是真,散播流言。可要知道,无论他身份如何,刘安连这长安都不敢来亲自走一趟,在太祖面前跟陛下分出个高下,你在背后做再多的事,又有什么用呢?”

在意识到事败的那一刻,向有一份傲气在身的刘陵已有打算,亲自拔剑了结了自己的性命。

可在这一句疑问面前,她手中的力气忽然就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