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第2/3页)

但若只说一个好字,他又有些担心,自己被吓了一跳的表现,会从说话的语气里透露出来。

哎,有了!

刘稷抬眼,缓缓说道:“既然已经要闹得这么大,又要敲山震虎,为什么不想得再周全一点呢?你说到了闽越王、南越王,那江都王呢?”

江都王?

“太祖说的,是那位正当年轻气盛的新江都王?”

刘稷:“难道我还有空跟你交流一下那个死个一年多的?”

前江都王刘非,是景帝刘启之子,刘彻的又一位兄长,比刘彻大上十二岁,死于一年零三个月之前。

这江都王刘非倒也是个人才,年仅十五岁就已在吴楚七国之乱中参战立功,大得封赏,也因此越发逞凶好勇,幸而有董仲舒被派遣至国中,为他纠正言行,督导礼法,才算安分了下来。数年前,他还曾经请战匈奴,也算是于国有一份赤胆忠心。

但他那儿子,只继承了他那骄狂的脾性,却愣是没继承他那听得进去话的头脑。

如今刚刚继承王位,还未显示出多少端倪。

但,刘稷是记得这个人的!

书里看过。

这一位江都王刘建因谋逆而自杀,让他彼时年仅九岁的女儿成为罪臣之后。而他这女儿,正是汉武帝在位期间远嫁乌孙和亲的刘细君。

既然处理一个谋逆的人也是处理,那要不干脆连这位也算上吧。

刘建早在父亲刘非还在世的时候就敢抢父亲的姬妾,父丧未过就敢胁迫庶母私通,将来还敢鱼肉百姓、淫乱国中,不如早点把他解决了。

——祖宗觉得很应当。

好巧不巧,这江都,正在淮南国与会稽之间啊。

刘彻在让人处理兄长丧仪之时,或许也已听说了些什么,听到刘稷提起这个名字,只是短暂的沉默,就已从记忆中将这个侄子的讯息翻找了出来。

“……江都王此人,若有不臣之心,也当杀之!”

他向李蔡问道:“若我说,要你以会稽兵力对两国兵马,可有把握?”

李蔡想了想,斩钉截铁地答道:“有!”

江都王根基浅薄,淮南王逡巡不前,这两方还隔着两代辈分,绝不能算关系亲厚,或许彼此之间也不敢投入太多的信任。

只要他们无法合兵,他就能随机应变,先后破之。

当然,如果那江都王识时务的话,情况将会更好办一些。

好。

太祖陛下不愧是老祖宗,一句建议,就有可能让他再得一份战功!

听闻太祖在辽西时,曾以天子剑痛殴他那堂弟,既为提点于他,又为苦肉计的施行,如今再见,则是另一种老辣的手腕。

……

李蔡得了刘彻的命令,回返家中后几乎没有停留多久,就已收拾行装,踏上了前往会稽的行程。

与他同行的,还有一批早年间协同作战过的亲卫,以及一位替刘彻传讯于江都王的信使。

他在十日之后,将急信,送到了江都境内。

……

江都王刘建望着面前的两封书函,托腮沉思。

也不知道是不是刘这个姓氏,就很容易取出相似的名字。

前有河间献王刘德的长子,与淮南王刘安的庶长子名字相同,后有淮南王的长孙与这一任江都王的名字相同。

这淮南和江都的位置还这么近呢。

刘建看向这封信的眼神,便多少带着点挑刺的想法。

本来淮南王就是他爷爷辈的人,结果还真有个跟他同名的亲孙子,是不是写信的时候,也有种长辈居高临下的态度啊?

江都王不太高兴。

二人同为诸侯王,算起来可没什么高下之分。而他刘建既连父亲都不太尊重,也就更不必指望他尊老了!

在这张眼下有些青黑的脸上,未见得多少少年人的朝气,反而尽是一派阴鸷的神色。

更何况,在这封由淮南王让人送到他面前的信中,语气也算不得恳切。

“嗤……”刘建冷笑道,“这算什么求人的态度!先把话说得语焉不详,就想让我协助他办事,呸。”

恐怕淮南王也没想到,就在他收到消息,匆忙向着邻居送出一份信的同时,朝廷的使者也已经抵达了江都。

借由这后脚就抵达的第二封信,刘建已经拼凑出了此间的情况。

淮南王多年间素有反心,却非要虚伪地走一条更平和的政变之路,结果路没走成,还被刘彻抓住了先机,准备对刘安予以反击。

身在长安的翁主刘陵,以及一系列被刘安拉拢的官员,都已被锁拿下狱,而不日之内,朝廷征讨刘安的兵马也将进发而来。

为防刘安脱逃,朝廷希望他这新任的江都王,也能效仿他父亲生前的骁勇表现,派遣出相应的兵马作为支援。

事情有够明显了。

朝廷要向淮南国宣战了。

但因路远,需要他刘建提供点支持。

淮南王呢,也急得很,就指望着他刘建在还未彻底了解情况时,被他忽悠着拉上战车,给朝廷回过头来一记痛击。

这也不算是病急乱投医。

因为当刘建的眼神落到朝廷的那份诏令上时,那里面的情绪同样算不得友善。

他不喜欢刘安,并不代表他就喜欢刘彻。

刘安在书信中说得没错,推恩令不是什么朝廷向诸侯施恩的手段,而根本就是在分割他们的利益,谋算他们的性命!

刘建再不喜欢他的弟弟,也得分出秣陵给自己的弟弟刘缠,分出丹阳给刘敢,分出盱台给刘蒙之,分出……

其他的贫瘠未开化之地都无所谓,但那秣陵实为富庶之土,分割出去,与剜肉放血有什么区别!

他若不趁着现在,和刘安统一战线,将来就只会随波逐流于一众屈服认命的诸侯,生死都决断于刘彻之手。

可凭什么!

刘彻非嫡非长,他父亲出兵讨贼时,那刘彻都还是个奶娃娃,如今倒是仗着自己是皇帝,把刀动到他们这些小辈的头上了。

或许他也真是被这十几年间的顺风顺水给迷晕了头脑,居然就这么把联合作战的邀约发到了他的面前。

难道真以为,他会和父亲一样,被那董仲舒的几句儒家之言所感化,将刘彻的诏令视为金科玉律,便要舍命执行吗?

哈,哈哈!

这两方明明都是有求于他,为什么就不能拿出应有的求人态度来!

“若我是刘安,都已到了这样生死存亡的关头,也别摆什么长辈的架子了,我江都境内收容强士豪侠无数,聚作私兵,可比他那些只知编写鸿烈一书的文人顶用得多。要么将重礼送到我面前,要么就亲自来访,写这一封还想骗人的书信,是拿我当傻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