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第2/3页)

没了这将领的指挥,刚集结成军的匈奴军中顿时大乱。

杀伐狩猎的习惯,让他们并未在第一时间就撤离,而是凶悍地看向了敌军,试图做出反击。

但他们看见的,是一团乌云一般的战马漂了过来,却好像只有零星的骑兵坐在上面。

他们听到的,是为首之人拉动弓弦,放出的第二支箭矢的呜声!

下一刻,箭雨直指第二人而去。

……

“太可怕了……”被包裹在厚厚的毛皮被褥里的匈奴士卒,还在哆嗦着浑身颤抖,又过了好一会儿,才在问话之人愈发不耐烦的眼神中,又说了一句,“真的太可怕了。”

何其可怕啊。

他是随同出行的一名普通士卒,就连夜间扎营,也位处于最偏的地方。

可也恰恰是这个位置,让他在聚集应战时,落在了最末,在箭矢杀人时,并未遭到波及,也在他的同伴纷纷狼狈而逃时,有了一个绝佳的逃跑位置,没有被卷入到马蹄之下。

他有幸没有摔跌下马,没有被敌军追上,而是一路没命地奔逃回了中军,指明了战事发生的位置。

目送着援军出动,他才脱力地掉下了马,被送入了营帐之中。

然而,报信成功,并不能让他感觉到任何的成就,仍是陷入惶惶不安。

又深吸了一口气,才用游魂一般的声音说道:“鸣镝……是鸣镝箭。”

冒顿单于用过的鸣镝箭!

传闻,冒顿单于在当上单于时,并不得他父亲的喜欢,于是他训练了一批士卒,用鸣镝箭来培养这些人的默契。

凡是鸣镝箭出指向的位置,其他人也必须要让自己的箭矢急追过来,谁若是没有办到,就会被残酷地处死。

哪怕这鸣镝箭对准的,是冒顿的朋友、妻子,他的随从也绝不能有任何一点质疑,必须将手中的箭矢射出去。

而下一次,这支发响的箭矢对准的,正是冒顿单于的父亲。

已经养成习惯的士卒不会怀疑,也不敢怀疑,为何他们要将箭矢对准原本的单于发射出去,他们只知道,追寻鸣镝箭响的声音,就是他们的任务,而完成任务的结果,就是冒顿当上了新的单于,也带领他们匈奴走向了壮大。

所以,当那支带有骨质镞铤的鸣镝箭出现的那一刻,落在后方的匈奴士卒也好像看到了这箭矢破空而来的一幕,在第一时间就已想到了它的来历。

鸣镝箭出,也真的带来了一众指向同一位置的箭矢。

那是匈奴人绝不可能抵挡的神兵利器!

“荒唐!”伊稚斜简直要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给气死,眼神瞪向了传讯的士卒,“他说是鸣镝,你就信了,谁知道是不是风声经过山口经过土坡发出来的动静。还冒顿单于的箭……那我倒是要问了,为何单于的鸣镝箭,不对准南方的汉人,不对准他那老对手,要对准我们?”

冒顿自己就是弑父篡位,难道还会质疑他杀兄而立的举动吗?

做单于也不能这么双标吧?

伊稚斜冷哼了一声,又道:“不是已经让人去探查情况了吗?等他们的消息就是了。”

可是,回来报信的人,也是满面惊恐,一到了王帐跟前,腿就哆嗦得站不住了,颤颤巍巍地举起了手,将一支鸣镝箭,举起到了伊稚斜的面前。

“这是我们在战场,唯一找到的武器。”

伊稚斜的眉头直接就打结了:“唯一?”

怎么可能呢?

鸣镝箭的出现,已有人告知,并不必太觉意外,但从战场上逃回来的人明明说了,鸣镝箭出的同时,还有大量的箭矢紧追在后,这才让人未能来得及防守,便丢掉了性命,那些箭矢在什么地方?

更重要的是,到底是谁出手偷袭,干翻了他的先头部队!

伊稚斜想过被卫青拦截在阳山长城,想过兵进河南地时和汉军的交手,却唯独没有想过,他会在草原上就吃了这么大的一个亏!

赶去战场的支援士卒声音一抖:“没有其他的箭,只有被射穿的人。”

“眼瞎就自己去治!”伊稚斜可不爱听这样的话,又绷着脸向着周围看去,压住了那些嗡嗡的议论声。

他原本是没那么相信神鬼之说的,或者说,他没那么相信,死人能对活人产生极大的影响,要不然也不会选择杀掉自己的兄长。

可先有汉军在右北平一夜铸城的奇迹,后有鸣镝箭过杀人的传说,他心中也不无忐忑。

但他想赢,不想步子才迈出来就倒下了!

伊稚斜咬着牙,吞咽了一口腥闲的血气,“援军赶去的慢了,让他们有收拾战场的机会,你们竟就真当这是鬼神作祟,而没去顺着马蹄印追踪吗?”

匈奴士卒面面相觑。

“还不再去找!”

伊稚斜有些担心,这鸣镝的出现,是哪位于单或者军臣单于的旧部干出来的好事,为的就是阻止他这位新上任的单于立威。

这些人可未必会明白,尽早给予汉军一记重击,将河南地夺回来,到底有多重要,只一门心思想着要报仇。

在这个时候,他还没将敌军的身份联想到汉军的头上。

朔方百废待兴,对汉军来说,防守是远比进攻划算的事情,按理来说不该深入草原这么多。

他们若来,用的,也不会是鸣镝。

伊稚斜心中有了成算,下达起命令来,也就更是果断。

可这批得令南下的精锐还未出门去,就已遇上了另外的一支溃军,带来的,竟是个与先前那一路人几乎相同的噩耗。

在昨日入夜后不久,他们刚刚安顿好了守夜的人马,其余人等安寝而睡,就遇上了敌军的来袭。

为首之人发出的箭矢,还是鸣镝。

也正是那鸣镝箭与其他同往的箭矢,夺去了他们之中将领的性命!

伊稚斜再如何想要压住营中的议论声,也觉有些无力了……

他堵得住一个人的嘴,骂得了一支队伍眼瞎,却无法做到,堵住所有人的嘴巴,让他们一门心思逮住破坏匈奴大军行动的敌人。

匈奴人未经开化,在作战之时,当然是个好事。因为面对敌人,他们只会用最为凶残的手段将人拿下。

可现在,这种未经开化的莽撞,就变成了他们什么都敢讲,什么都敢说。

伊稚斜就见自己手底下一位年纪不算大的将领闯进了主帐,向他问道:“单于,营中那些人说的话,是真是假?”

伊稚斜忍了又忍,还是极力用平和的语气问道:“什么话?”

“他们说,军臣单于病故前的王庭动乱有问题,冒顿单于看不下去了,于是亲自带兵回到了草原。边境的汉人说,他们的开国皇帝也来到了人间,协助那边的皇帝对付我们,那为什么,冒顿单于不来到您的身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