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第2/3页)
李进一边摸着它,一边时不时掰下碎屑喂它,甚至与它说话。
“你叫……丰糖糕?”
正埋头吃着胡饼碎,雪白的胡须上也沾了饼屑的丰糖糕瞪着眼睛迷茫抬头,夹着嗓喵了一声,似在撒娇。
李进轻轻一笑,朝晖透过清冷婆娑的竹影洒在他清俊的面容上,年轻士子的斯文俊秀,那种面容如白玉泛起温润光芒的干净气质,在此刻彰显得淋漓尽致。
前行路上多坎坷,沿路求学、借住寺庙苦读的孤寂,随着这只顽劣的狸奴出现,也算是有了些许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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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于李进那边的清幽冷寂,卢闰闰所在的地方,总是一片喧闹。
她一早起来,虽然陈妈妈趁着她迷迷糊糊给她塞了两口素馅馒头,但这时候早饿得不行了,她就带着唤儿跑去寺门前的摊子上买了一碗真汤饼吃。
说是真汤饼,实际上就是热水泡油饼,摊子上还卖有真汤饭,也就是热汤泡饭。
至于为何要加个真字,摊主人说是南方传来的吃法,其意为只要是粮食做的,且不加肉沾染俗气,那么便可称得上真味,得一个真字。
不过,见惯了汴京各种市井吆喝揽客的卢闰闰,觉得这也很可能是摊主人借典故为噱头吸引行人驻足用食的一种手段了。
抛开旁的不说,热水泡油饼虽然听着有些奇怪,吃着也有一点……
但多吃几口以后,发现热汤热食下肚,还挺暖胃的,而且原本又硬又韧的饼被泡软,吃着不费牙,隐约吃着有点油香混着麦香,带点甜味,口感比嫩豆腐要有形,却更软绵,算是独具风味了。
怪不得摊主人的摊子能一直支着,想来不单靠噱头来吸引猎奇往来的行人,还是会有回头客的,就是估摸着不大多。
待卢闰闰和唤儿吃饱回去的时候,狸奴们早就不见踪影了,好在差不多时候念经的僧人便来了。
她交了下一月长明灯的油钱,足三百文钱,又另捐了些香油钱,请僧人帮忙向亡父诵经。
随着僧人空灵庄严的嗡嗡念经声,卢闰闰也双手合十对着生父的长明灯低头一拜,她在心中道:“我虽是穿越而来,但自胎里便能有感应,想来是正经投胎做您女儿的。自血脉而言,您为我生父,娘守寡十数年,再醮是应有之理,倘若世上真有阴司魂魄,您地下有灵,且安稳待轮回投胎,我与陈妈妈日日为您点着长明灯,为您积功德,得往生。您既为我生父,此事不论娘亲是否再醮,世事人情如何变换,我皆会一如往常,诚心祈盼供灯……”
在卢闰闰闭着眼,在心中低语的时候,供灯上的火焰似乎在跳跃,如同回应一般。
当她睁开眼时,供灯上的火焰又一如寻常,不过细心的卢闰闰还是不由得在心中咦了一声。
今儿供灯上的灯火似乎要比旁的供灯明亮一些,方才随僧人进来的时候便是如此,那今早是如此吗?卢闰闰有些记不得了。
但她没有深究,兴许世上真的有魂魄呢?
今日真该带陈妈妈一块来的,她见了必定很高兴,卢闰闰暗自想到。
可惜陈妈妈今日有事。其实也不能算有事,而是因为今日她娘要出门,陈妈妈怕只留唤儿一人在家不成,所以特地留在家中看家,主要看的还是家中多的那么一个人。
陈妈妈嘴上不说什么,谭贤娘再醮她也没拦,但若说真的一成婚,她就贸贸然对一个生人彻底放心?那真是不大可能。
陈妈妈可是陪着她家七娘子从娘家十几个姐妹中杀出来的,还得了姐妹中最丰厚的妆奁出嫁。后来,又陪着谭贤娘一块对付那些不好惹的族人。
说句公道话,她可不止会吵架,只是心眼子都藏在彪悍的表象下,一般人都瞧不见罢了。
想起陈妈妈,卢闰闰不自觉面带笑意,心情愈发明朗起来。
虽然卢闰闰也没什么不高兴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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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卢闰闰归家时,恰好遇见了回来的谭贤娘。
陈妈妈出来帮两人把轿钱都付了,然后心疼起卢闰闰,要不是知道谭娘子不让她太溺爱卢闰闰,她真想搀着卢闰闰走。
好在这时候有讨人厌的闻声赶出来了,围着谭贤娘嘘寒问暖。
想来谭贤娘是注意不到自己这,陈妈妈立刻搀着卢闰闰,一边摸她的小脸,一边要给她按按肩,“我的姐儿,这般早起来,你瞧瞧,脸都白了。可是饿了一早?婆婆给你买了好些吃的,快快,去用午食。今儿做了你最爱吃的河祇粥,这个最提神了,你昨日睡得晚,又起得早,难免头痛,喝碗河祇粥就好了。”
陈妈妈祖上是南边的,她会做许多南食。
这河祇粥便是其中之一。
在陈妈妈对卢闰闰百般呵护的时候,有人对谭贤娘亦是一样,甚至唠叨不输陈妈妈。
陈妈妈亲自用砂锅熬煮了河祇粥,他也挽起宽袖围上土布,亲自去钓鱼回来炖了汤,还特地仿照古方记载去香药铺买了些药材一块炖。
两边各自殷勤。
陈妈妈看着心中十分不爽利,她拉着卢闰闰隔得远一些,横眉冷眼地吐诉道:“哼,你可别听他说的天花乱坠,我方才看他放了那许多黄芪、当归,嚯哟,必定是一股苦药味。姐儿,你一会儿可少喝些,看他那手生的样子,也不知鱼鳞刮干净了没有,还遵循古方放药滋补,天晓得一会儿会不会药死人。”
陈妈妈拉着卢闰闰的手,苦口婆心地叮嘱,“你记着,喝婆婆的河祇粥就好了,知晓不?对了桌上那些吃食也能吃,都是婆婆去外头的食肆里买的,再怎么说,也不怕会毒死人。”
陈妈妈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卢闰闰敏锐地发现了最重要的一点。
貌似……陈妈妈觉得突然闯进家里的这位后爹在挑战取代她的存在,所以生了些敌意。
虽说调和心结很重要,但眼下最要紧的自然是!
安陈妈妈的心!
卢闰闰毫不犹豫地点头,她才不做理中客,她只站队陈妈妈!
“我只喝河祇粥。”
陈妈妈立刻笑开花,抚着她的肩,高兴得不行。
待进了院里,陈妈妈带卢闰闰去竹笕那舀水洗手,而眼瞅着另一边,卢举竟然端了个瓦盆上前,里头是用热水兑开的温水,捧到谭贤娘面前给她净手。
陈妈妈遥遥看着,暗自咬牙,惊觉这厮无耻,怎么事事都显着要将自己比下来不成?
卢闰闰左看看右看看,立刻表忠心,凑近陈妈妈道:“婆婆,我喜欢洗冷水!谁夏日用温水洗手,多热呐!”
陈妈妈还在冷眼瞪着卢举,对方一无所觉,正开心地讨新婚妻子的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