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第2/3页)

卢闰闰走得远了,渐渐听不清,但还是不由得摇头。

只要有权势,说什么便都是对的。

在封建社会,阶级、孝道、利益等等矛盾,都远大于男女矛盾。

*

原以为今日能赚个两三百文都算好运道了,没想到一口气有了这么多。

三人排排坐在一处石阶上,看着往来的行人商客,一时有些安静。

“这、这银角子,得换多少铜钱呐。”余六娘没拿过这么多钱,眼神怔怔,茫然若失。

卢闰闰做厨娘,常要切肉做菜,手里有准星,她掂了掂,得出结论,“约莫有个一两半左右。”

她常拿赏钱,有时比这还要多,心里有波澜,但不是很多,就是讶然这笔意外之财。

余六娘怔怔失神,“一两银一贯钱,抵得上我十几日的工钱了。”

买她这一篮子花都用不了这么多。

“既如此,今日还卖么?若不卖,各自归家便是,我疲乏了。”说话的是魏泱泱,她性子不太有耐心,能陪着余六娘做这么多事,已然算难得的善心。在她看来,既然今日运道好,一下子挣够了好几日的卖花钱,倒不如回去歇着。

后日有宴席,明日她们台盘司就得开始忙活了。

想来那余六娘也差不多。

那是成婚的宴席,得吃到夜里,油烛局必定要忙活着提前摆好烛台,张灯结彩等等。

闰闰虽不做明日的宴席,但她也有自己的事要忙活。

余六娘从迷茫中回过神,她立即摇头,“不、不卖了,今日卢姐姐和魏姐姐助我良多,我、我实不知该如何报答,不若我请你们吃渴水?”

“喝什么渴水,你不是要攒钱给你的师父们换个住处么。自己攒着,不许花。”魏泱泱说话真真是直截了当,带着点强势,纵然是出自好意,经过她的口吻说出来,也像是不耐地威迫。

卢闰闰不禁笑了,她眉开眼弯,“是得攒钱,我前些时日玩关扑赢了好几个扑满,六娘你随我抱一个回去,正好挣了银钱能放进去。”

余六娘自觉已经被她们帮了许多,哪好意思收,低着头,张嘴就是推拒。

卢闰闰却道:“你抱一个扑满走才是帮了我呢,好几个扑满,若是叫我攒,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用完。婆婆回回见了都说我净买这些无用的占屋子。”

后一句话,卢闰闰稍稍润色过,其实陈妈妈见了那几个扑满,当着卢闰闰的面是夸的,夸她聪明才能赢了关扑。说这些东西无用,净占屋子,也不知有什么好的,是她私下里拾掇屋子的时候,才自己个儿摇头抱怨的。

余六娘听了果然不再推辞。

但这个时辰了,若是回去必定要再用午食。

余六娘不是很敢一人去卢家做客,虽然陈妈妈很和善,对她很热切。她下意识地看向了魏泱泱。

魏泱泱不说话,细眉轻挑,盯着卢闰闰。

卢闰闰立刻仰面粲笑,眼睛眯成一轮弯月,“你定是要去我家用午食的,这还用说吗?否则,莫说我了,婆婆知道也是要伤心的,到时定要念叨,‘泱泱这孩子,是和我生分啦,不喜欢我这老婆子了’,你舍得伤婆婆的心吗?”

卢闰闰眨巴眨巴眼睛,说她诚恳吧,学陈妈妈又绘声绘色,一整个顽劣劲。

魏泱泱却很受用,她心里舒服开怀着呢,面上却露出勉强满意的样子,略一颔首,檀唇轻启,“成吧,我也一同去。”

卢闰闰立刻牵住魏泱泱的手,面上漾起三分甜笑,活泛又调皮的口吻,“我的心肝,魏家的泱泱,真真是善心的小娘子。”

她怪模怪样的,另一只手还扬展起来。

魏泱泱和余六娘都被逗得捧腹大笑,压根顾不得什么掩唇轻笑的规矩仪态。

魏泱泱笑得肚子疼,最后摆着手道:“不成不成,你别学陈妈妈了,仔细一会儿我同陈妈妈告状,看她还疼你不?”

“当然疼!”卢闰闰骄傲昂起下巴,不假思索地道。

无论如何,何种境地,卢闰闰都有信心,陈妈妈最疼爱自己。

她又不是没有心,如何会不清楚呢。

*

于是,三人彼此拉着起身,拍拍下裳沾染的尘土,有说有笑地往卢家走。

卢闰闰提醒余六娘一会儿千万别让陈妈妈盛饭,压得太严实了,努力吃了半日,还是没变化。

余六娘听着,不由莞尔,抿起浅浅地,却又从心底散发的笑容,“真好。”

“谁真好?”

“你,陈妈妈,泱泱,都真好。”

还有你们过的每一日,那些细细碎碎的关怀与念叨,无不令余六娘觉得艳羡,哪怕只是在边上感受了一点辉光映照,也使得她心底暖洋洋的,真心向往。

“那你就常来我家里。”卢闰闰大方邀请。

“好!”余六娘的声音细细弱弱的,却应得很用力。

三人继续说笑,其实主要是卢闰闰和魏泱泱在说话,余六娘光是听着,嘴角的笑都没有消下去过。

魏泱泱忽而说起方才的事,“你们可知道方才那位出手大方的文相公是谁吗?”

“谁?”卢闰闰捧场,好奇地追问。

魏泱泱故弄玄虚地顿了顿,拉足了胃口,而后才慢悠悠道:“方才我就觉得他眼熟,又听人唤他文相公,我们四司六局只做权贵豪商的宴席,稍次一些的人家怕是都请不起我们。而这汴京城里,有名有姓的文相公,又有哪些?

“半年前,我在同平章事、昭文馆大学生文远徵文相公的府邸做过宴席,端菜时远远瞧见过两眼。”

魏泱泱说前面的时候,卢闰闰也有些猜测到了。

没想到竟是这样的文臣显贵,外加昭文馆大学生,通常是宰相之首。而且这位有名着呢,听闻他是位巨贪,但善于笼络人心,家中常年备着够几十人吃喝的面食,有回光是招待下属用的蟹黄馒头,便花了近万贯。

卢闰闰自己是厨娘,她在市井间听到这件事的时候,还是挺好奇的,蟹虽不便宜,但花费万贯,未免有些夸夸奇谈,直到她知道了人数,足有数百人,那似乎又有些道理了。

她当时还和陈妈妈感慨。

说那料定然很足。

然后缠着陈妈妈给她连买了好几日的螃蟹,个个都挑的是膏多肥美的,一只得卖一百多文的。

想起这个,她又忍不住有些馋螃蟹了。

不过这个季节还不是吃蟹的好时候,没有膏脂,肉也不多,算不上肥美,非要吃的话,和夏橙一块做蟹酿橙倒是不错。

咦,卢闰闰对明日做什么,忽然有了主意。

蟹酿橙也算是一道名贵的菜了。

而且佐黄酒滋味上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