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第2/3页)

是生性如此吧?

怕见生人?

卢闰闰想自己也算是随和面善的小娘子了,不至于是为了她拘谨紧绷至此。如此一想,她更觉他可怜,这样惧怕生人,不善交际的人,还要千里迢迢来科举,沿途投宿吃用又该是何模样。

于是她又道:“若是不认路,也可问问左右的人家。”

话虽如此,她还是简单讲了下该如何走。

李进又是一作揖,连声感谢。

卢闰闰嫣然一笑,盈身还礼,然后才和魏泱泱走了。

稍微走远一些,魏泱泱便忍不住了,不吐不快,“这人方才一直行礼,害得你我不得不跟着还礼,支个摊子卖些当地土仪而已,哪就那么多繁文缛节了?”

“兴许是紧张吧,平日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出来见人连话都说不全,也是可怜。”卢闰闰道。

魏泱泱见多了卢闰闰的好心,偏她自己也是个仗义的,常常跟着一块,想那余六娘不就是吗?

但这时,魏泱泱还是侧着头,只叫人看见她那半张冷然的脸,她轻哼一声抱怨起来,“你啊,就是烂好心。见了谁都要帮衬两句,他都说要送你了,你还给什么钱?还是六百五十文,平日我们杀杀价,尚能便宜不少呢!

“世上那么多人呢,你都动了恻隐之心,那哪成?钱花在这上头,你吃什么喝什么?厨娘虽比旁的多挣些铜钱,可也不容易得很,你一夜夜点灯熬油想新奇菜式,酷暑也得闷在蒸笼似的灶房……”

为了给寇家五娘子做诗宴的菜肴,卢闰闰近来真是来来回回地折腾,魏泱泱看在眼里,也甚是心疼。

卢闰闰心中感动,又怕魏泱泱越念叨越生气,立刻挽住魏泱泱的胳膊,她眉目舒展,看得很开,嘻嘻笑闹着,“那不是她给得够多吗!二十贯咧,我娘一月里给我八百文,我得攒个两年才能有二十贯,等宴席做完,还有三十贯的工钱。

“便是再辛苦我也觉得和喝了仙露一般,通体畅快清透,舒服着呢!待我迟早有一日成了如我娘那般厉害的厨娘,闻名汴京,我来养你!什么台盘司,什么下作贪财的兄长,通通不要了,我帮你开茶坊!咱们一块高堂软枕,日日夜话三更,做富贵闲人。”

魏泱泱用力抿紧唇,却还是不由得嘴角翘起,压根憋不住笑意,被卢闰闰哄得笑逐颜开。

魏泱泱陪着卢闰闰把余下的香料买了,两人随意在附近的茶肆坐下,点了两碗渴水,还有一盘决明兜子,坐下边喝边闲聊。

汴京的茶坊酒肆都是敞开安置的,坐在里头,能清晰瞧见外面的情形。

卢闰闰喝了口冰镇过的杨梅渴水,一手托着下巴,悠闲地观察着往来行色匆匆,一身大汗的行人。

她看到几个穿着常服的官吏,忽然想了起来,“枢密院是不是就在边上?”

魏泱泱正在盯着茶坊里的茶博士给客人点茶,她在心中点评,那做的不好,注热水的时候早了,那又做得比自己好,原来点云彩的时候应该用这个手势……

闻言,她没收回目光,就是嗯了一声。

卢闰闰则继续讲道:“我那后爹进家门也有些时日,人倒是挺好的,虽有些懒散,但我家里也不指望他做什么重活。他对我娘也真真是费尽心思地好,我应当没同你说过,我娘口味清淡,爱吃菱角,我那后爹知晓了,自己去城外找农户挖菱角,还在枢密院里剥了好些带回家给我娘。”

说到此处,卢闰闰是真生出些好奇心,“枢密院这般清闲吗?不是十日一休沐么,我总觉得他好似做一日活休沐一日似的。”

卢闰闰不知道,清闲的不是枢密院,而是擅长清闲的人。

一街之隔,卢举的案上摆满了各种文书与折子,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给遮住了,压根看不清面容,只能隐隐约约瞧见他握着毛笔,一刻不停地在写些什么,甚至时而蹙眉,时而叹息。

也不知是什么公文,如此难抄,叫他苦闷至此。

枢密院主事正好在各房闲逛,暗地里瞧底下人在做什么。他走到卢举所在的这一房,点点头,甚为满意,这才是为官该有的勤勉。

正好掌管这一房的令史从茅房回来,撞见主事在暗中窥觑,他抬手作揖,正欲高声招呼,被主事给拦了下来。

“诶,莫扰了他们。我瞧那未蓄须的一个,便勤勉得很,如此专注案牍,难能可贵啊!”上了年纪的主事很是欣赏勤勉的人。

闻言,令史疑惑睁大眼,他们这一房不蓄须的可只有一人,便是卢举那厮。

可那厮是个三天两头告病的懒散鬼投胎转世。

他勤勉?滑天下之大稽!

莫不是有哪位同僚也剃了须?只是自己今日未曾发觉?想来也是,令史想通以后,便附和起主事,说都是主事教导有方云云。

论起官阶,枢密院主事和枢密院令史同是从八品,但职掌不同,主事分管枢密院诸房,令史只管所在房。算起来,主事为令史的上司,而且主事还掌发放文字,哪一房多做些,哪一房少做些,端看主事如何安排。

故而令史对主事很是殷勤,一通奉迎,末了,那主事道:“想来你们这房,近来也辛苦了些,明日我少分些文书与你等、”

主事拍了拍令史的肩,“勤勉是好事,也当顾着身子,如今劳心费神地,待老了,若同陈主事那般,老眼昏花,视物不清可如何是好?”

陈主事是年老主事的同僚,二人素来不睦。

令史当即称是,又是表忠心,又是贬低了一番陈主事,可算把年老主事哄得心花怒放,满意离去。

令史待把主事送走后,擦了擦汗,瞬间直起腰板,背手而行,准备对那位刚剃了须的下属夸奖一番。

但他环顾房内,除了卢举,压根就没有其他人不蓄须。

令史再定睛一瞧,奇了,今日卢举还真是奋笔疾书的模样。他顿觉古怪,悄然步行到卢举身后,却见他正在抄……

省试榜文?

不对,这应该是已经抄录下来的,他在圈选诸科里中选的。

却见他挨个抄录,圈籍贯出身等等,仔细批注。

怪不得如此上心,原来与公事无干系!

虽觉有些生气,但令史又觉得本该如此,倒是在意料之内。令史家中有三儿一女,女儿是老来女,如今不过五六岁的年纪,却也已经开始忧心终身大事。如今,他见卢举抄录的皆是未娶妻的人,哪还有不清楚的。

顿时生出些共通的戚戚之感。

都是一腔慈父心肠啊!

令史不免跟着细瞧,思绪一块沉浸,见卢举在一个籍贯岭南的举子上犹豫,感同身受的他立刻驳斥,“这个不成,岭南多瘴气,去一回也是要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