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第2/3页)
好好一桩事,谈到最后全变神神鬼鬼的门道。
其中一个书令史甚至讲起自己在省试前梦见两个皂衣吏,后来果然中了的,后来问神后才得知是送举人的“冥中走吏”。他叫卢举近来留心梦境,若是也梦见两位皂衣吏,可询问一番。
关于皂衣吏的故事,一直流传在学子之间,卢举闻言,倒是一下郑重起来,仔仔细细地问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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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卢举归家时,除了携带一本厚厚的折子之外,还装了满脑子的神神鬼鬼,以至于他停在门槛前,连先迈左脚还是先迈右脚都犹豫起来,哪个比较吉利呢?
事实上,只要心地好,迈哪只脚都很吉利。
因为他在与谭贤娘说及此事的时候,是在正堂,并没有刻意避人,倒叫前来送茶点的陈妈妈给听见了。
于是,当商议完这件事后,卢举一踏出正堂的门,就看见陈妈妈提着竹篮,满脸笑容,热切又关怀,“卢官人,今夜吃鱼可好?我方才在坊门前看见有人在卖鱼,哦哟,那真是肥美鲜活,听闻你回回立春都去金明池钓鱼现切做鱼脍,想来是爱吃的,我买了五尾鲤鱼,今日给您做鱼脍。”
“五尾?”卢举大为震惊,他虽爱吃鱼,但五尾委实太多了,就是一家人都吃,怕是也得吃腻的。
而陈妈妈忽然对他这般热切和蔼,也叫卢举摸不着头脑。
陈妈妈犹不知卢举的困惑,她温蔼地道:“怎么,是不喜欢吃鱼脍了?无妨,卢官人想吃什么,只管说一声,我虽一介老妪,做不得什么大事,但手脚利索,买点吃食还是能做得的。”
卢举忙解释道:“不不,已很好了。我只怕你做这些多鱼,过于辛苦。”
说话间,谭贤娘不知何时也出来了,她接过陈妈妈手里装鱼的竹篮,素来不苟言笑的脸上也浮现浅浅笑意,“我来吧。五尾鱼的确多了些,不如一尾做鱼脍,一尾薄切油炸做牡丹酥鱼,一尾切菱形酥炸定型、浇蜜汁做荔枝鱼。
“余下两尾,一尾做成水晶脍,清凉爽口,一尾用糟腌制,包裹荷叶蒸熟做酒香鲥鱼。这两份,你明日可带去官署,分予同僚们,他们为了闰姐儿也是费了心的。我再熬一锅鳆鱼煨鸡汤,你一块带去,你们公事繁忙,正宜饮此汤滋补。”
成婚数日,卢举可算能一尝谭贤娘的手艺,怎能不叫他又惊又喜!
到了用夕食时,因是谭贤娘下厨,那一桌当真丰盛,可谓是色香味俱全,鱼脍切成薄片,白中带粉,贴于盘中,如桃花瓣般,酱料更是繁多,不仅是姜醋等,还有芥辣、小虾酱、八和齑。
尤其是这八和齑,乃是用蒜、姜、橘、白梅、熟粟黄、粳米饭、盐、酱八种料制成,是南北朝时期有名的酱料,专门用来沾鱼脍,若裹上萝卜丝和姜末,再沾些麻油,滋味更是极美。
若是直接生食鱼片容易吃出生味,但这般蘸酱裹萝卜丝后,先尝到的是八和齑复杂的酱香味,咸鲜清香,品着有诸般滋味,萝卜的脆口,以及姜末的辛辣,鱼脍入口肥腻鲜嫩,后味无穷。
吃得卢举闭着眼频频点头,一脸陶醉。
这鱼脍,看似简单,实则难得很,光是处理放血就颇为麻烦,更莫说得切成薄片,鱼脍一旦切得厚了,滋味就生腥冷腻。
牡丹酥鱼则是将鱼切极薄的薄片,腌制后裹以面浆,下锅油炸定型,摆成牡丹花状。
鱼片薄如蝉翼,吃着酥而不硬,吃不出鱼腥味,但隐约能嗅到一点酒香,应当是用酒腌制过,外壳酥薄脆,内里却极嫩,淡淡的咸香,后味回甘。
谭贤娘能成为汴京备受追捧的厨娘,显然不仅仅是靠噱头来的名声,她的本事也很硬。
谭贤娘做的菜多,卢闰闰虽然没有回来,可卢举还是能将所有的菜收尾。
最后,他摸着肚子大为感慨,“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他这模样,委实不太值钱。
谭贤娘心中微微触动,偏她又不是一个容易外露情绪的人,只是眸光柔和了些,面色依旧十分平静,与他道:“若你得空,我常钻研新菜,不如……”
她还未说完,就被眼睛发亮的卢举握住双手,欣喜不已地应道:“我得空,十分得空!日日都得空!娘子何时做新菜?”
谭贤娘再冷的性子,这时候也不禁笑了笑。
她道:“明日吧。”
卢举含情脉脉地看着谭贤娘,只觉得此刻如坠云端,心神俱醉。
夫妇二人成婚一段时日,如今,才似乎有彼此慢慢贴近之感。
陈妈妈在正堂外看着,想了想,还是摇头走了。
她想,只要自己记挂着宁哥儿就成,有些事,该过去还是得过去。贤娘,也是用她最好的年华守着宁哥儿,守着这个宅子。
唉,只可惜宁哥儿福薄,走得早。
但她转念一想,人人都有自己的命,都是定好的。好在她的闰姐儿生下来就请道士算过,是衣食无忧的富贵命!
陈妈妈脸上又有了笑意,转而去灶房里看着瓦盆里养的两条鱼是不是还鲜活。
这可是要给卢官人那些同僚带去的,得对人家好些,人家才能愿意搭把手,事关闰姐儿的终身,若真能给她招一个诸科出身的郎君,别说鱼了,便是连着一个月送鳆鱼,她也甘愿!
陈妈妈开始盘算明日该买些什么,叫卢官人后日带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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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闰闰到家的时候,几乎累得不行,她买了渴水送去后爹所在的官署后,又和魏泱泱去的瓦子。
原本只是因为卢闰闰想起今日文娘子会在瓦子弹奏琵琶,想着顺路去看看。
但瓦子勾栏是何等地方,尤其卢闰闰这回去的是桑家瓦子,规模极大,内里最大的勾栏莲花棚甚至能容纳数千人在内,除了像文娘子这样弹奏琵琶的表演,还有表演探搏的,是角力相击之术,与相扑相似,斗得极为激烈,甚至能看到诸宫调、傀儡人、剃剪纸画等演出。
倘若运道好的话,还能在瓦子里看到像丁先现这样名气极大的宫中教坊司的乐师卖艺。
不仅是观看表演,瓦子里吃、喝、用俱全,卖什么的都有,热闹不已。
真真可谓是终日居于此,不觉抵暮。
压根察觉不到时辰的流逝。
卢闰闰虽常常能去瓦子,也难以抗衡,玩乐起来,自然就忘了时辰。
等到归家时,才惊觉疲惫。
简单梳洗换衣后,陈妈妈上前来想与她说说体己话。
但直接说家里想为你榜下捉婿,你意下如何?似乎过于突然。
陈妈妈端了碗鱼汤给卢闰闰。
接着,陈妈妈就坐在了边上,看着她一勺一勺认真喝。这小模样,真叫人喜欢,陈妈妈光是静静瞧着,眼里便浮起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