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第2/3页)

那要不,他还是骑马吧,卢闰闰觉得自己怪想看的,难得能光明正大饱眼福。

她把铜钱又双手捧着倒回木箱,锁上后,跑到谭贤娘那边的院子里,敲起门。

谭贤娘没放门闩,直接淡声让她进来。

卢闰闰进去的时候,看见谭贤娘正在算账,字面上的意思。

谭贤娘是个做事十分有成算的人,家中的大小事情都得厘清,虽然不至于要陈妈妈把每日都买了什么菜用了多少钱说清楚,但一个月要对一次,当月花了多少,给她的钱还剩多少,以及家中大的开支等等。

虽然她让卢闰闰进来了,但也没再理会她,自顾自的执笔记账。

横竖以卢闰闰的性子是憋不住话的,她可不会因为被冷落就伤怀自哀,谭贤娘毕竟是亲娘,对女儿什么样,不说了如指掌,但也差不多了。

果然,卢闰闰拖了个矮凳到她边上坐了会儿,用手扣了扣凳布垂下的流苏,没玩一会儿又东张西望起来,最后耐不住了,凑近谭贤娘,娇声道:“娘~”

她抱住谭贤娘的胳膊,把脑袋靠在谭贤娘的肩上,尾调拉长,“娘~”

“你理理我嘛,你活生生的女儿在这,就不能看我两眼吗?”

她垂下头,耷拉着眉眼,活像只卖可怜的猫,装得委屈巴巴,其实狡黠得很。

谭贤娘这才将笔放在瓷笔山上。

“说罢,要多少钱?”

卢闰闰倒吸一口气,瞪大眼睛,伤心指控,“我难不成找你只能是要钱不成?我是有事商量。”

谭贤娘不以为然,她点了点下巴,“商量什么?”

知道她娘不喜欢兜圈子,卢闰闰这回开门见山道:“我想我不是和李进口头上定下来了吗,他身世可怜,在汴京无亲无故,咱们算是他的半个倚靠?他一穷二白的,也不知晓有没有钱买身好看点的衣裳。娘,你说我要不要去成衣铺里给他买一身,明儿送去,总不能在官家唱名的时候,他还穿着粗布衣裳?”

卢闰闰说完便等着谭贤娘答复,她扣了扣手指,有点犹豫,“这算不算私相授受,可以送吗?”

谭贤娘笑了,“你成日都琢磨些什么,没有这样的忌讳。哪怕是稍微相熟些的人家,这时候也该帮衬。不过,你如今思虑周全了许多,衣裳我已经让陈妈妈去成衣铺买了,她那双眼睛利,挑什么尺寸看一眼就有数了。明日你去大相国寺送衣袍。”

“就我去送吗?”卢闰闰说完就意识到自己说了废话。

谭贤娘拧眉瞥了她一眼,无语凝噎了,“你啊,怎么可能,陈妈妈陪着你去。”

“哦。”卢闰闰不好意思地仰头笑笑。

谭贤娘看她这样子,哪里能放得下心,叹了口气,起身去屋里拿袋铜钱出来,“你这个月的用度。”

卢闰闰都不需要打开看,只拎一拎就察觉不对,“怎么这么多?”

“且拿着吧,不许都花了,等你成婚后,我便不给你用度了。”谭贤娘把钱袋子束好,交到卢闰闰手里,嘱咐道:“今后如何开销,你心里得有数,吃喝还是算在家里头,每季我照样给你和李进做衣裳,但要想额外花什么买什么,你得自己挣钱才是。

“先前给寇家小娘子做宴席,剩下的钱不多了吧?有一半没有?”

卢闰闰理直气壮,小脸一扬,高高兴兴道:“那还是有的!”

谭贤娘看得直摇头,懒得再说,借口要忙,让卢闰闰回去。

但卢闰闰走了,屋里骤然安静,她执笔的手顿了半晌,任由墨水滴落,洇湿纸面,她也没动笔写。

她深深叹了口气,眼里尽是忧虑,养了这么多年的女儿,忽然真给定了门亲事,还怪舍不得的。

闰姐儿出生的时候,脚丫都没她巴掌大,蜷缩得紧紧的,陌生的开阔的世界叫刚出生的婴儿十分不安,哭声也跟小鸡崽似的,小小声,也不知道怎么就长成今天这样大。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闰姐儿是招赘,真有什么事,她看得见摸得着。

谭贤娘顿了顿,又继续记账。

她想,前些时候四司六局找上门的宴席,也可以应了。旁的不说,多攒下点家底,将来闰姐儿就是什么也不干,也能吃喝不愁。

*

第二日很快就到了。

许是昨日卢闰闰故意不打扮,在陈妈妈那里没了信誉,今日陈妈妈亲自盯着,帮她一块挑衣裳,还坐在她的铜镜边上,看着她梳妆。

“你这口脂怎么这么多?”陈妈妈看着她开了瓷盖子,左右地挑颜色,不由唬了一跳。

陈妈妈知道卢闰闰梳妆的玩意多,却不成想口脂都有好几瓶了。

说是瓶也不对,就是浅口的,一指高的瓷罐,瞧着都差不多,还有抿唇用的红纸。

陈妈妈撇了撇嘴,忍不住道:“这得三头六臂才能用完吧?”

瓷罐里的口脂大多数是卢闰闰闲来无事和魏泱泱一块倒腾的,光看在罐子里的颜色的确都不同,但涂上唇显色太差了,还不如红纸好用。

卢闰闰正用细细的毛笔涂口脂呢,没法说话,陈妈妈抱怨完又自说自话起来,“不过小娘子还是应该多妆扮,这样好的年岁,不涂得好看些,岂非可惜?”

陈妈妈边说,边把卢闰闰拨出来的瓷盖又给放回去。

待卢闰闰上完妆,还是头一回方桌面上这样齐整。

陈妈妈给卢闰闰雇好了轿子,两人各拎一个篮子,陈妈妈那个篮子里是些点心和果子,还有把香,既然去了大相国寺,还是应该要上上香的。而卢闰闰的篮子里是包袱,放着一整身的衣袍和皂靴。

等坐上轿子就容易了。

大相国寺两人不知道去了多少回,即便没去过李进住的那处院落,也很轻易就寻到了。

卢闰闰到的时候,正逢僧人提着大木桶,挨个去给人分朝食。

虽然殿试已经结束,但是许多举子并不会直接回去,有些是想领略一番汴京的繁华,先前苦读都没怎么出门,有些是盘缠不够,在汴京找点活做,别管是苦活还是什么,都比旁的地赚得多一些。

故而,送吃食的僧人还得忙一阵。

他倒挺喜欢的,下回遇上这样的热闹还得等个两三年。

却不成想今日会撞见两位女檀越。

而且……

其中一位还怪眼熟的。

卢闰闰和陈妈妈主动朝他双手合十一低头。

僧人也赶忙把木桶放下,双手合十。

待卢闰闰走后,他才想起来,这不是之前和李施主一块遇到的女檀越吗?她总是给寺里送点心来着。今日再看,更觉得两人般配了,可惜当时李施主不愿意上前打扰。

也许这就是缘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