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第2/3页)

钱家娘子显然不是忍下来的性子,她嚷嚷道:“我是吃她几个菜,但她就是不理人嘛,你要说她对谁都这样也就罢了,她对文娘子可不是如此,我上回瞧见了,可殷勤呢,又是给人烧水,又是给人送吃的。”

钱家娘子越说越不忿。

卢闰闰压根没被带跑偏,她站起身,直接道:“那是文娘子与郑家哥儿的屋子离得近,每回他回来读书,都会吵着文娘子,周娘子觉得歉疚才会如此。”

“再说了!周娘子对你不也挺好的吗?”卢闰闰把李进正在择菜的菜篮子提到钱家娘子面前,“周娘子种的菜一长好不就给你送了一整篮。”

“我也没说她不好啊。”钱家娘子瘪了声,她避开卢闰闰的目光,弱弱道。

她又偏过头去看卢闰闰身后坐着的李进,赔着笑脸道:“李郎君,既然择了一半,余下的这点也一道择了吧?”

她偏头,卢闰闰就往那边挪两步,正好重新把李进挡住,而且卢闰闰还双手交叉在胸前,看那架势就是不肯让步的。

钱家娘子只好就这样在卢闰闰虎视眈眈的目光下,小声道:“这不是就只剩一点了吗?”

“我……”卢闰闰身后的李进张口欲言,却还没能说完,就被她扭头瞪了一眼给打断了。

卢闰闰瞪完李进,又看向钱家娘子,她叉腰道:“他哪会择菜,钱娘子,既然只剩一点了,你自己择不也成吗?别一会儿择完菜,还得帮着挑水扫院子吧?”

卢闰闰是暗讽,钱家娘子……

她是真这样想的。

她可是听隔壁的邻居说了,李进干活十分利索,之前来卢家,一个时辰不到就把一院子的柴全垒好了。

能垒柴肯定也能挑水啊,年轻人身强力壮的,多做些活怎么了?

她心虚地移开眼,半晌没说话。

卢闰闰见了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她手指着,不敢置信,“那挑水的地多远啊!”

这、这真是,有够贪懒的,还使唤上别人家客人了。

钱家娘子不语,眼神左右飘移不定,显见是知道不对。

卢闰闰真的有些怒了,她想喊上李进一走了之,回自己家院子,但是陈妈妈就是因为不放心孤男寡女相处,才把两人放到前面的倒座,让钱家娘子帮着看一看。

这时候走了,以钱家娘子的多嘴多舌,还不知道要传成什么样。

好在卢闰闰心态沉稳不怕尴尬,她把竹篮塞回给钱家娘子以后,拖了一个竹凳上前,也坐两人边上,省得李进稀里糊涂又给人做杂活。

但三个人这样大眼瞪小眼又很尴尬,卢闰闰清咳一声,很快有了主意,她小脸严肃着,显然是还没有从刚才的吵嘴的氛围中完全脱出来。

钱家娘子也噤声,小心觑着她的神色。

其实钱家娘子也有点怵她,卢闰闰自己凶不说,惹了她还等同惹了陈妈妈,吵完一个,另一个还会找上门来吵架。平日和陈妈妈辩两句嘴都没什么,一旦涉及到卢闰闰,啧啧,钱家娘子这么泼辣能言的人都有点怕。

李进自不必提了,卢闰闰就算和颜悦色,他心中也始终不敢唐突,多说一个字都要尽心斟酌。

卢闰闰想了想,把目光挪到李进脸上,李进面色尽力如常,但藏于袖中的手却不由攥起,指尖轻颤。

“官家生得是何模样?”

盯了李进半晌,卢闰闰才慢慢开口,她的眼神甚至还落在李进身上,如有实质般。

李进骤然松了口气,但又莫名失落,原来只是问这个。

幸而她问得早了一会儿,否则他怕是就撑不住,白皙俊朗的脸也要染上红晕了。

钱家娘子在一旁瞧着,坐姿也从原来的心虚内敛而渐渐外放,甚至没忍住掏了把寒瓜籽接着吃起来,就是那嗑瓜子的声略略大了些,在安静的庭院里显得有些突兀。

卢闰闰和李进不约而同看向她,钱家娘子尴尬一笑,把那袋寒瓜籽摆出来,这是我从辽国来的商人手里买的寒瓜籽,怪好吃的嘞,你们也尝尝?

卢闰闰盯着布袋里的寒瓜籽,瞳孔放大,难掩震惊。

这是西瓜子?

说实话,她在汴京这么久,还真没看到过西瓜,原来这时候叫寒瓜啊,还主要在辽国一带种植。

她不客气地抓了一把,磕开尝了尝。

唔,不太好吃。

应该是还没有掌握炒制的方法,所以晒干的?总之,不太香,有些鸡肋,但毕竟和西瓜子阔别了十多年,卢闰闰吃着心理上还是很开心的。

但她也没多拿多吃,磕了两三个,余下的拿在手里,对这寒瓜籽颇有他乡逢故知的复杂情感。

她问钱家娘子是何处买的,钱家娘子说那辽国商人已经走了,怕是买不着了。

卢闰闰面上露出一些失望。

但她很快缓过来,又是笑着的,继续看向李进,重复问道:“你还没说官家是何模样呢?”

这个钱家娘子也想听,催促道:“是咧,回回元宵我们都挤不到宣德楼,前面乌泱泱全是百姓,也没能瞧见官家是何模样,听闻官家是个胖的,真的假的?”

真的。

面白微胖。

但李进显然不能这么说,钱家娘子没有官身,说了也不过是市井百姓的闲话,没什么大碍,但李进说的话若传出去就不大妥当了。

他沉吟片刻,认真道:“天人之姿。官家天庭饱满,鼻若悬胆,宽仁示下,明君之相。”

卢闰闰听着李进的官话,忍不住肩膀一耸一耸的,直发笑。

这一本正经的模样,真看不出是在恭维官家。

而钱家娘子不高兴地撇撇嘴,净忽悠人。

卢闰闰觉得李进这样侃然正色地胡说八道打太极也很有意思,她起了兴致,眼睛明亮有光,继续问,“那……今年的进士里,你觉得谁生得最好看?”

她故意抬高声调,表现得兴致盎然,果然,就见李进极为明显地抿紧唇,眸色渐深,“二甲第七名。”

卢闰闰惊呼,“那不就是你前一名吗?他有多好看?”

钱家娘子听见好看的男子,也是兴奋不已,追问道:“比李郎君还好看?得生得什么样?那真得是个玉人吧?可娶妻了没?”

在两人的好奇中,只见李进微微一笑,“他已有孙儿。”

都有孙儿了?

卢闰闰和钱家娘子对视一眼,皆是惊讶,但忍不住找补,兴许成婚得早,也许才三十许,这个年纪许是别样风姿呢?又或是驻颜有术?

在她们猜测着,小心问他如今是和年岁的时候,李进微笑着继续道:“七十有七。”

卢闰闰很少和钱家娘子怀有一样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