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第2/3页)

余六娘也鼓足勇气,用力点头,“我、我问过经纪了,虽还未定下要租的地儿,但迟早会有的!”

文娘子没想到连最胆小的余六娘都能答得这般认真。

她笑了。

怪不得人人皆爱与年轻的小娘子待一块。

似乎真的能受些感染。

一个个都这么有朝气,好似怎么过日子都是盼头,不像她,怎么走都觉得自己亦是穷途末路,干脆纵情悲歌,尽情放荡。

文娘子轻轻一挑眉,慢条斯理道:“你们倒看得开。”

正好染甲婆已经帮卢闰闰涂好花泥,并把苎麻叶在指头上包好了。卢闰闰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她小心地跨过余六娘,凑到文娘子身边,围着她叽叽喳喳,又是劝说,又是扯东扯西。

最后,卢闰闰见她不为所动,干脆拉着她也去涂花泥。

文娘子低头一看,明明自己前些时日刚染的指甲,但是指甲长得快了些,确实显得不大好看。

正好另外两个人的指头也都包好了苎麻叶,于是一块凑上前来,围着文娘子七嘴八舌地讨论染什么色好看。她们还会一块齐声去哄那染甲婆,把染甲婆哄得飘飘然,主动说少算些钱。

文娘子是不在乎这点银钱的,但看她们齐声讲价,为此你一言我一语地去夸染甲婆的模样,她忍不住浅笑,不是素日里带着三分讽意的笑,而是真正的展眉轻笑。

文娘子心中暗自想,若是能常见这些小娘子凑一块吵嚷讲价钱的样子,其实听她们的,偶尔存些银钱也不错。

这是一个人人皆满意的日子。

卢、魏、余三个小娘子平白染到了甲,文娘子得了乐趣,染甲婆赚得盆满钵满。

*

但这样轻松欢快的日子不是每一日都能有的。

很快就到了婚期。

卢闰闰上辈子死的时候,还太年轻,两辈子凑一块也就成了这么一回婚,说不紧张是假的。

尤其她还是招赘,与往常看到的昏礼不大一样。

往常是女子被人搀扶着坐轿,搀扶着进门,要跨马鞍,意喻平安,还要坐在帐子里,被福寿俱全的妇人撒谷豆,说是撒谷豆,实际上还有彩果和铜钱,有时砸到身上可疼得很,象征驱煞避凶。

如今是男子要完成这一切。

而卢闰闰得在仪式完成后,将李进从虚帐中请出来,一块前去祭拜祖先。

婚礼即昏礼,正是黄昏时分举办。

故而卢闰闰不必很早起来,约莫日头出来以后,陈妈妈才来喊她起来沐浴,请福寿俱全的妇人来为她梳妆。但卢闰闰因为太紧张,一整夜翻来覆去都没睡着。

她生怕自己出错。

从今以后,一家的重担就要压在自己身上了。

她真的能做好吗?

卢闰闰不是内耗的人,但在人生的重大事件前,还是会有担忧。

她甚至半夜里坐起来把箱子里的钱数了一遍,重新列下日后要有的花费,愁得不行。

等熄了油灯,躺回床榻上,仍然在脑海中不断地捋着这些事。

莫名就到了天光大亮的时候。

她感觉自己就迷迷糊糊地睡了几回,似乎睡梦中也在算钱。

好不容易熬到了起来,就得听人一遍遍地交代昏礼上应当如何做。

她觉得自己有些头昏脑涨,于是,趁着陈妈妈去盯着唤儿和周娘子洒扫的时候,她去灶上把原本用来做冰雪凉水的冰块凿了点出来,放到嘴里咬碎,冰凉凉地直冲脑门,冰得她一下子就清醒。

这才能撑到李进进门。

但隔了这么长时候,她难免又疲乏起来。

直到……

撒谷豆的仪式结束,她被催着去请李进出来。

乍然瞥见坐在帐中的李进,她怔了怔。

他着一身红,宽袖长袍,头发被束在冠中,固定的簪子正是她所送的金簪。

平日里瞧着也许会觉得金簪俗气,但与今日的红袍宽袖相衬,只觉得郎独绝艳,白皙如玉,真正的神清骨秀。只望上一眼,就让人再也挪不开。

卢闰闰如此,李进又何尝不是?

她爱笑,平日只觉得姣美面善,会被她明亮的双眸引去心神,而今日,她发盘起,侧边插着金步摇,正中簪这一朵盛开的浓艳牡丹,发髻臃肿庄重,则显得脖颈愈发纤细白皙,如天鹅颈般。

她今日一颦一笑都那般动人。

卢闰闰只是往那一站,都还未出声请他呢,他自己就失神地站起身。

原本还算大的帐子,他身量高,站在其中便显得逼仄。

站直了竟还撞到了头。

好在帐子是青布围的,撞着了不大疼。

不过,把两人都给撞回神。

卢闰闰下意识笑了,明眸善睐,巧笑倩兮,而李进则赧然不已。

她问他,“我要作诗吗?”

催新妇从帐子里出来,也是要作诗催的。

李进无需思量,他俊朗的面容浮起薄红,“不、不必,我出来。”

话才落下,就见他低着头走出来。

李进的反应有些出乎卢闰闰的意料,她还怕一首不够,特意背了三首呢!

两人面对面,一时有些安静,平日里倒是能说许多话,但如今在人前,似乎说什么都不大好,而且……身份亦是不同,两人心中都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微痒和酸胀,以至于反倒是束手束脚起来。

好在有专门引导昏礼的司仪,也就是方才给李进撒谷豆的福寿妇人,她笑呵呵地打趣,“新妇与新郎皆羞怯了呢。”

于是卢闰闰和李进的脸颊一块浮起红晕,如浓醉的垂丝海棠。

好在福寿妇人继续引导,她将两人引去了祖先的牌位前。

卢闰闰的蒲团稍前一些,她与李进一块祭拜卢家的祖先,这里就有卢闰闰生父的牌位。

行大礼跪拜,又上过香。

还请了一位卢家本族的长辈,据说辈分很高,比族长还要高,七十许的人了,听闻卢闰闰这一房招赘,还招了位进士,还是养老婿,便说什么也要亲自前来。

他不知道念了些什么,总之就是很拗口的古文,大意是李进今后进了卢家,荣辱皆与卢家相关云云。

他年岁虽大,走路也颤颤巍巍,但催起族长把李进的名字写进族谱的时候,那真是中气十足,恨不能亲手替人家写。

其实,卢闰闰从陈妈妈那听见卢家的往事,知道自己亲爹刚死的时候,卢家的族长是带头眼红,前来逼迫的,实在不喜欢他,更不想让他前来,奈何族谱上写上李进的名字,两人的婚事才更算稳固。

他日李家人若是寻来,有正经的媒人,有李父亲自允肯的文书,有李进的契书,还有族谱上的记名,以及在人前祭拜天地祖宗,在官府那也有文书,此事便丝毫寻不出错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