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第2/2页)
端午这日,卢举也是休沐的,他前一日就提早半日告假了,躺在家里悠闲得很。
在宋朝做官,节庆几乎都能放假,加上每月三日的旬休,一年能休一百日左右,很是舒服了。
但卢举提早半日归家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换成平日也就罢了,李进还没有进门,显不出他来,甚至往后几日也成,到时候李进就得每日当值了,也不能帮着干活。
偏偏近来李进还没被授官,又是刚成婚,正是牟足劲在家里表现的时候。
卢举躺在廊边,被阴影遮着,享受穿堂风。
他悠哉地吃个果子的功夫,李进能进出院子三四回,忙前忙后,一点不嫌累。
卢举懒散惯了,他见自己被衬得有些不像样,不免有些着急。
于是,他在李进有一次如风般经过时,手拿蒲扇,高举着喊住他,“你等等!”
李进手上还拿着陈妈妈说要用的五彩线。
他停下,不仅如此,还要正对着面向卢举,一拱手道:“爹可是有何吩咐?”
卢举笑得很和蔼,招呼他一块坐过来,“你忙前忙后的,这天多热啊,不如与我一块吃些果子,散散暑气。”
李进态度谦恭,但是简洁,“尚可,我不畏热。”
“诶,那也辛苦,坐下来歇歇吧。”卢举试图挣扎,继续蛊惑他。
奈何卢举遇见的是李进,只见李进恭敬地一拱手,而后道:“微末小事,谈何辛苦,陈妈妈才是操劳。若爹没有吩咐,我先去送东西了。”
李进说完,朝他一拜,步履匆匆走了。
卢举拦都来不及拦。
素来深谙偷懒之道,不论面前是多么勤勉的同僚都能坐得安安稳稳的卢举,头一回觉得有些心虚。
啧,这厮若去官署上值,必定是“害群之马”。
可千万别来枢密院!
卢举暗自想到。
而从始至终,卢举都安坐在椅上,岿然不动。
*
另一边,有李进帮着,陈妈妈活差不多忙好了。
其实有唤儿帮着,陈妈妈原就不大累。
但是唤儿吧,比较木讷,喊一步动一步,吩咐起来太麻烦了,陈妈妈性子急,有时候干脆就自己来。至于卢举带来的那个童子饔儿,年岁不够大,还得等两年才能顶事,陈妈妈喂了他两颗糖,叫他把马厩给扫干净。
虽然如今马厩里只养着一只驴。
也许该叫驴厩?
大头还是得陈妈妈来,有了李进以后就省心多了,比往年还要早一个多时辰就清闲了。
正好李进把五彩线送来了,陈妈妈拿过五彩线就开始编。
陈妈妈一边编,一边见李进盯着她手上的动作,不由得慈爱地问他,“这是在编百索,在汴京,每逢端午,早上一起来,就得给家里的孩子系在手腕或者脖子上。荆州没有吗?”
李进低头笑笑,眸光停在五彩线上,“荆州亦有,只是我娘过世后,就没人给我编过。”
这话一出,听得陈妈妈都变了脸色,动容道:“往后,婆婆给你编,戴上百索,可以辟邪,那些蛇蝎毒虫都要避着你走!”
李进顿时笑了,如天光乍破,整个人丰神异彩,焕发生机,与他素日安静锐利的模样大不一样。
陈妈妈有些粗糙皱巴的手摸了摸他的头,“你啊,也是好孩子,从前那些苦都过去了,今后多得是人疼你。”
李进配合地侧头,他眸中带笑,温和沉静,“如今的日子,我很珍惜。”
*
夜里,卢闰闰累得趴在美人榻上不肯动。
“李进,我迟早是要瞎的。”她趴着,双手扒着软枕,下巴靠在上头,有气无力说道。
原本还慢悠悠的李进,听她这么说,一下三步并做两步,匆匆到她跟前,肃着脸道:“不许胡说。”
他拉着她的手拍了三下榻边的木扶手。
卢闰闰也知道失言,她心虚地一手捂嘴,但旋即又反应过来,转而一手托着下巴,煞有兴致地看着李进,“你不是不信鬼神之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