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第2/3页)
卢闰闰觉得视野顿时开阔,就是驴时不时扭动一下,人的屁股也会跟着左右摇晃,坐在上头感觉有点失衡。
她初时有点吓到,但很快就适应了,尤其是坐得高看四周都感觉不同。
李进问她可坐稳了,她则道可以走了。
今日上午见她还是恹恹的,这时候因着兴奋,整个人看着有气色多了,李进笑了笑,他牵动驴朝外走。
文府门前,往来的皆是达官贵人,人们争相在马车前系上罗带香囊,马车行走间香粉散落,经过的地方都留有余香,在车门上雕花已是平平,还有用黄金翠玉装饰的,华美异常。
再里面一些的石板小道里,厨娘们坐的也是人抬的小轿,伎人们则乘坐得更为体面,还有在轿边挂上金铃铛的。
置身香车宝马间,坐在驴上的卢闰闰显得颇为穷酸,李进更不必说了,他是牵驴的,若非生得还算俊秀,只怕要被衬得灰头土脸。
卢闰闰却半点不觉有异,她抬头仰面,笑容灿烂,与人对视上皆是不卑不亢,笑容不减。
她甚至显得比平日更开怀些,但却并非是因为李进前来接她这样简单。
她在乎的是他前来时的坦然。
不过,这个不好在外头提,她遂未说什么,只弯弯眉,尽显雀跃。看着也就愈发从容了。
李进自不必提,他早已习惯置身于富人间,与他同窗的学子多是家境殷实之辈。
在他看来,无甚好低头自卑的,殷实的是家境,而非品性学问,而即便学问更精进亦是如此。旁人再好,与自己有何干系,立身端正,品德清白,便足矣挺立身姿。
比起宽大到能容纳四五人的马车,文府门前拥挤的路上,青布小轿和简单的骑驴驾马反而更容易出去。
不消多时,两人便出了文府前的小巷,进入人声鼎沸的街道。
这儿人更多,但街面宽阔,看似拥挤,可人人都能闲适地前进。
也有如同卢闰闰这样坐着驴的娘子,甚至是文士,不过人家大多戴着帷帽。
倒不是为了男女大防,总不见得那些四五十的中年文士们也怕自己被哪家郎君或者小娘子们唐突了吧?主要是为了防风沙,城中毕竟不是处处都用砖石铺路,有的地土垒得不严实,风一吹皆是土粒,等回到家里,脸上厚厚的一层尘灰。
坐着驴子正觉得新奇的卢闰闰被风吹得不得不眯起眼睛,她看见骑驴下值的官员们,忽然想到一件事。
她忙问道:“你这驴子应当是与你同年借的吧?”
李进颔首,“嗯,我问秦兄借的,这是他从一位外放的官员手里所买,一直用来骑去上值。性子虽有些犟,但驮人甚是稳当。”
他对旁人话不多,可对上卢闰闰总忍不住多说一些,哪怕只是无用的解释。
他怕她嫌弃自己枯燥无趣。
卢闰闰听完,提出藏在心里的疑惑,“你骑走了,他明日上值要如何去?”
她记得李进提过,秦易租了南熏门附近的一处宅子,那里可远着呢,在城外墙附近,路中途还有个城内墙,由此足可见有多远。
若是想在上值前走到秘书省,只怕要天黑就得出门了,起身洗漱就得更早。
李进一听就明白了她的担忧。
他道:“不妨事,林兄所租的宅子在秦兄家附近,他家中亦有一头驴,两人说好明日共乘一驴。待明日下值,秦兄再来我们家,将驴骑回去。”
拼、拼好驴?
卢闰闰家里没用驴干过活,卢举带来的那只驴,她素日里没怎么接触。
她难免生出疑问,“一只驴能驮两个人吗?”
还是两个壮年男子,不会把驴给累死吧?
这个李进倒是很清楚,但却不是因为他在乡下待过,乡野百姓买只驴不容易,纵是干活也是千般呵护,旁人借去拉磨,拉得稍狠些都要着恼的,全家上下仔细精养着驴儿,家中的小儿还会去山上采新鲜的草回来。
真正可怜的是商队的驴。
他在州府求学时,为商队润色过拜帖,常能看见因驮货而脊骨凹陷的驴,它们死后也会被剥皮拆骨,驴皮可以熬阿胶,驴肉可以卖去坊间。
不过,这话说来有些残忍,卢闰闰一惯心软容易动恻隐之心,李进怕她听了伤感,将这些掩去不说。
他点头,只道:“可以,驴要驮的货物有时堪堪有两三人重。”
“何况……”他似乎在斟酌字句,良久才道:“林兄甚为削瘦,应是不必担忧。”
李进素来不置喙旁人的外貌,能被他特意提上一句,那位姓林的进士,得是多瘦啊?
卢闰闰想追问,但是感觉以他的性子只怕不会说,干脆按下好奇心,不去问他,免得他为难。她转而道:“既然劳烦了他们二位,不如明日宴请他们,正好你们第一日当值,阖该庆贺一番才是。”
两人婚后,李进很少拒绝卢闰闰,但这回却摇了摇头。
“秦兄若是要宴请,得提前同他说才是,否则嫂嫂一人在家,等不及他怕是用不了饭。”
是啊,卢闰闰这才想起来,那位秦正字的妻子视物模糊,若自己独自在家,怕是无法生活做饭。
而李进一手牵住驴,忽而抬头看她,语气轻和,蹙起的眉间却尽是心疼,“何况你月事身子不适,待客见人到底麻烦,今日辛苦一遭,明日好生休息才是。”
他亦很是体贴嘛,卢闰闰牵住了他的另一边手,弯眉笑着说好,改口道:“那改日一块宴请好了,既是你好友的娘子,我也想见见。别的我兴许不行,但汴京熟稔得很,带她走走,认一认路也好。”
卢闰闰说得轻省,其实带人游玩既辛苦又麻烦。
李进无言以谢,他反握住卢闰闰的手,两人相视一笑。
*
很快,就到了专门卖狸奴与犬、兔等东西的铺子。
这里应有尽有,什么猫窝、猫饭、莳萝与薄荷捣饭做的饼、逗猫的孔雀毛彩色小旌旗等等。
甚至还有改猫犬的服务。
改猫犬,即为猫儿犬儿们提供的美容服务。
当铺子里的娘子说可以帮丰糖糕药浴驱虫,并且为它头上染色的时候,早已经适应了汴京发达程度的城里人卢闰闰不像头一次听说的时候那样吃惊了。
她故作从容,板着脸问,“都用哪些药浴,不会添了砒霜、硫磺什么烈性的药吧?”
“哈哈,娘子您说笑了,便是市井里的小儿也不会干这样荒唐的事,我们这铺子多少达官贵人都将狸奴送来,若真有那些烈性的毒物,我一介市井草民,铺子岂不是早就被人封了?您啊,且安心便是,这药浴是我祖传的方子,我只同您说,里头头一样便是艾草,旁的也都是些寻常草药,害不着人的。”经营铺子的娘子人颇为年轻,二十多的年纪,面白微丰腴,却极为能说会道,讲上半日都不嫌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