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卢闰闰应允了陈妈妈以后,就在想要怎么开口。
拐弯抹角的显得很生分,直说也怕他不乐意却勉强应下。
她与他担了夫妻的名,房事也契合,平日里彼此相处也算是相敬如宾,但说到底,相识的时候还是不够长,情分上差了点。遇到这些事,倒是拿捏不准该如何说。
卢闰闰觉得有点烦心。
不过做了大半日的活,又起了个大早,还去逛了趟集市,她这样精力旺盛的人都免不得有点犯困,偏偏夏日身上黏腻,睡也不好直接睡。
她来着月事也不宜洗冷水。
好在陈妈妈早有准备,提前打了几桶水放在日头底下晒,晒了大半日,这时候水都烫着呢,她给拎了进来,还帮着掺好了冷水,喊卢闰闰去洗。
卢闰闰没有坐在浴桶里泡着,而是用葫芦瓢舀起木桶里掺好的温热的水,淋在身上,简单冲洗,还抹了肥皂团。
洗完以后,整个人都松快了。
清爽干净,肌肤能透过气。
她懒得穿褙子,就是简单的抹胸和小裤,风吹过来正好能吹到身上残存的湿意,使得身上更凉快些。
卢闰闰原是想等李进的,但午间小憩惯了,这时候不自觉就升起困意,迷迷糊糊躺在床上睡着了。
等她再醒过来的时候,窗外已是漆黑一片,只有屋子离榻很远的一处方桌上点了盏昏暗的油灯,水波纹似的光晕漾起,柔和到微不可察。
耳畔是一片寂静。
感官随着入睡而变得迟钝,她睁开眼,却好半晌都没能起来,望着窗外漆黑的天色,出于本能而有些心慌不安。
刚沐浴过的凉爽被新的热意取代,喉咙也很干涩,她声音哑哑地呓了一声。
她正觉得周身懒懒钝钝的不大想起来,屋子里忽然就响起了脚步声。
沉稳有力,即便走得快也踏得很稳,每一步都实在地落在地上,和他这人的性子一样。卢闰闰一听就知道是谁走过来了。
李进手里握着盏油灯,他将内室靠床两侧的灯架分别点上。
火苗燃起,光透过灯架的白薄纱散出去,照得四周亮堂起来。
也照得他高大的身形倾斜下阴影落在地上,遮住床榻边沿,黑沉沉的有压迫感,仿佛侵入了她的地盘,让人难以忽视他的存在。
“几时了?”她斜倚着床架,坐起来,但人还没完全清醒,声音里透着点刚睡醒的乏。
“刚过酉时。”李进听出她声音里的哑,主动问道:“可要喝水?”
他问归问,其实已经朝桌上的水壶走去。
卢闰闰揉着额,点了点头。
正好李进也端着温水过来了。
他举着茶碗,卢闰闰接手捧着喝了几口。
李进见她不再喝了,才拿走放回桌上。
卢闰闰这时候也差不多彻底回神,夜风透过窗子,吹到她裸露的大片白腻肌肤上,刚睡醒到底有些怕冷,于是起身从木施上取下一件无袖的长对襟褙子披上。
她坐到葡萄缠枝花纹铜镜前,随着昏黄的灯光,镜子里貌美的女子也如蒙上朦胧光晕,照上去仿佛是磨砂的质感,有些模糊不清,但仍能瞧见肩头与抹胸遮不住的白皙上留有的点点红痕。
她拿起梳篦随手梳了梳睡得浮躁杂乱的发,顺口抱怨道:“前些时候才打磨过,这铜镜怎的又瞧不清了。”
李进原本是在外间的桌边点了盏极昏暗的瓷油灯,端坐着看书,听见她翻身的动静,猜想她睡醒了,这才过来。此时,他亦站在床榻边瞧她,闻言,走到她身后,接过她手中的梳篦,动作轻缓地帮她梳发。
李进是心思细腻的人,梳发也很有章法,若是遇着打结的,不会一味蛮力往下梳,而是用力握着发丝上方,轻轻梳开。
如此一来,便是梳下些打结的发,也不会扯着头皮。
他和陈妈妈梳发的温柔比起来也是不遑多让。
陈妈妈帮她梳发亦是小心翼翼,生怕扯到她的头发,而且卢闰闰幼时,陈妈妈也会绞尽脑汁去给她梳好看的发式,若是谁家小女儿梳了新鲜发式,她都要去学的,生怕让卢闰闰落后了。许是怜惜她没有爹,陈妈妈最怕她比旁人少了什么。
谭贤娘倒是不怎么给她梳头,偶尔梳了手法也很生涩,常扯得她头皮疼。
她正回想着呢,就听见外头陈妈妈中气十足的声音。
正好铜镜上面的窗子支着,她抬头就能望见院中的景象,陈妈妈让唤儿用木棒捣衣,一下又一下地捶打衣物。陈妈妈嘴上还念叨着,“李官人的白绫袜得多捶打,明日他新当值呢,脚上穿的若是太硬了,一整日都不舒服,如何能办得好差事。”
月色沉静如水,洒满院子,伴着捣衣声,还有不间断的絮叨嘱咐,倒是另有一番宁静平和的氛围。
而她的身后,李进边梳她浓密的长发,边道:“我记得家中有磨石与水银,一会儿我把铜镜拿去打磨,没有生出太多铜锈,倒不必请磨镜匠。”
家中琐碎容易的小事,若能不花钱,他更愿意亲力亲为。
卢闰闰笑了一声,她如今算是摸清了一些他的性子,嗯……颇为节俭。
但他会的也很多。
好像每回都能知道点新的手艺。
她眉眼带笑,温柔灵俏,“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
面对她的调侃,李进并不自满,他神色清浅,面上浮起笑意,眼中的柔光缱绻胜过屋外的一地月华,“许多,我一介凡夫俗子,所会的也不过是寥寥。”
他的大掌覆在她柔软的小腹上,语气极轻极温柔问,“还疼得厉害吗?”
“好许多,现下倒是不疼了。”她一般第一日会疼得厉害,到了晚间会渐渐缓过劲,后几日只是容易腰酸乏力,还有些嗜睡,疼倒是好些。
她坐在木凳上,顺势倚在他胸腹前,握住他有些滚烫的手。
“李进,我有事想问你。”
他的另一只手抚上她的发顶,因为沐浴后入睡,没有半点钗环装饰,乌黑的长发披洒在洁白的肩头,浮着淡淡茉莉馨香,清雅浅淡,却沁入心脾。
他轻轻抚摸着,温声道:“嗯,你说。”
卢闰闰到底有些紧张,她觉得这也算有求于他了,于是不自觉拿起被他放置在妆奁前的篦子,自顾自低头梳着,余光却窥着铜镜中他模糊变形的面庞,“今日二舅母来了,她知道你不在,说等下回你休沐了再把闻相送来。”
她说完,顿了顿。
李进却也不急着说话。
他知道,倘若只是这件事,她不会这样小心。谭闻相的事是他亲口答应的,没必要再问,应是还有旁的事。
果然,卢闰闰只是停了两息,她把篦子放回桌上,继续道:“钱家娘子恰好瞧见了,闹着说等那日要带她家姐儿到我们家里做客,怕是想让你一块教。说来,钱家的姐儿,平日看着不爱吭声,但很聪慧,婆婆说钱官人只随便教了她几个字,她就自己把三百千都给背了,如今开始看起了诗经,里头有些字,钱官人也不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