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第2/3页)

她没装饭,而是把原本熬来给卢闰闰夜里喝的蛤蜊米脯粥给装进一瓮瓦罐里。

虽然如今蛤蜊能经由漕河运到开封,市面上常见,已经不大金贵了,但是在陈妈妈年轻的时候,蛤蜊还很少见,一枚要千钱,即便是呈到官家面前的炒蛤蜊,一盘都只有二十八枚。

故而,陈妈妈一直觉得这是好东西,和江珧柱那些补品并列。

她觉着蛤蜊吃了滋阴生津,最适宜肝肾阴虚的时候补,这才特地熬了一锅,备着晚些时候给卢闰闰吃了补补的,眼下只好先给人了,明日她再去码头挑拣一些,待吐了沙再熬。

除此之外,她还挑了几样腌菜切了放满满一碟。

卢闰闰则去寻了包糕点放进去,也是陈妈妈新买回来的,七八块糕点,都是卢闰闰爱吃的。

她有时候正经吃饭食的点不爱吃东西,到了饭前半个时辰就开始喊饿,因而陈妈妈总是会多买些糕点备着,等听见她喊的时候捻一块塞她嘴里。

陈妈妈瞥了她一眼,有点吃味,“你啊,藏哪都能寻到,我原是留给你吃的,也给人家。”

她就是酸一酸,说过就忘了,没真生气。

甚至自己动手把糕点往食盒里放。

等食盒塞得满满当当,陈妈妈提出去灶房的时候,秦易一只脚都踏出门了。

陈妈妈忙喊人。

卢闰闰也示意李进可以拦人。

李进收到她的眼神示意,立刻出声,并且上前,“秦兄,等等。”

他年轻,身形矫健,拦人也快。

陈妈妈这才上前把食盒塞人家手里,嘱咐他有空可以带着妻子一块来,这离秘书省近,他和李进既是好友又是同僚,是难得的缘分呢。

秦易没能推辞掉,于是一再告谢,陈妈妈又讲些客气的囫囵话,好一会儿都没能完,最后还是李进站出来,亲自提出去送他,这才走了。

待送出了巷子,李进自己走回家里,心里也忍不住生出些感慨,原来过于拘泥礼数,也不见得是好事。推来让去久了,任谁都容易失了耐性。

他面色寻常,却在心里警醒了自己一番。

而他回到院子里,陈妈妈正摆菜呢。

因着有两道菜给秦易带了回去,故而陈妈妈把之前没能吃掉,而拿盐腌了免得坏掉的豆腐给煎了煎,也当一道菜端上来。

卢举看着那盐煎豆腐,面有菜色。

他主动提道:“陈妈妈,我下值路上正能经过一处集市,又有肉铺,又有卖蔬食的,还有人卖獐肉咧,真真是便宜,一斤也才一百文,怕是比羊肉便宜了。”

陈妈妈闻言,当即不高兴起来,她把筷子一放,瓮着声道:“唉,人老了惹人嫌,做什么菜都不招喜欢。”

卢举解释自己不是这个意思。

但他没说明白,只道是,“我帮您买了菜,您也清闲不是?这家里什么事都得您操持,给的钱又得买吃的,又得买用的,光是算账都累……”

他原意是好的,但说多了免不了有错处。

陈妈妈听了感觉是在阴阳,她也不在桌上吃了,抱着碗要走人,“卢官人要知道家里的用度,且直说吧,何必挑拣些旁的毛病,还一百文的獐肉好,嫌羊肉贵,呵呵,是我不会当家了。也是,我一个做下人的,哪里能当得了家,原就是我不配,倒还敢上桌吃饭。”

眼看越说越不像话,要闹起来,谭贤娘忽而放下筷子,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够了,食不言寝不语,吵什么?”

“夕食吃清淡些方才养身,若是吃不惯,自去州桥吃杂嚼去。吵嚷什么?”这话是对卢举说的。

“话听半句就闹将起来,家中谁疑你了?何时不曾敬着你?”这是对陈妈妈说的。

谭贤娘就是这个性子,在她面前闹事,全都是各打五十大板。

桌上一时安静极了。

陈妈妈还在不满地抿嘴,站着不肯动,卢闰闰去把她拉到椅子上,亲自给她舀了汤,又把筷子塞进她手里。

陈妈妈这人什么都好,就是犟,有时候一觉得丢了颜面,就要不高兴。

卢闰闰又给李进使了个眼色,李进立刻出声,对卢举道:“爹,我今日去官署,遇上同僚在非议上官,不应似乎清高,应了似乎……背后说人,到底不妥当。”

卢举难得被人请教,还是拱着手诚心问的,很大地满足了他的虚荣心,也没了别扭,摸着下巴笑呵呵道:“这得瞧是什么事,无伤大雅的私事嘛,跟着笑一笑无妨,要是涉及公事,你莫开腔,传进人家耳朵里可了不得,谁晓得人家存什么心思。”

李进认真点头,说受教了。

经过这么一打岔,事情就算圆过去。

等吃过饭以后,谭贤娘喊卢闰闰过去,叫她先去哄哄陈妈妈,再把陈妈妈喊过去。

卢闰闰便开始了跑腿。

她亲自送陈妈妈去谭贤娘屋里,又被谭贤娘赶出来,只能坐门前的廊下的扶栏上,无聊地发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总之陈妈妈出来的时候,就是满脸的笑意。

卢闰闰问她可是事情说完了?还生气不?

陈妈妈却矢口否认,“我何曾生气了,你婆婆是那样小器的人吗?唉呀,什么事都没有,你只管安安心心地回去歇着,李官人今日头一遭上值,你快去问问他如何了,我一个糟老婆子能有什么好问的,跑来跑去累了吧?明日婆婆给你做蛤蜊米脯粥,给你补补。”

啊?

卢闰闰一脸懵,这就没事了?

怎么又扯到粥上。

她想了想,还是道:“不要,我要喝河祇粥。”

她觉得自己头疼。

陈妈妈一口应下,“成,明早喝河祇粥,晚上喝蛤蜊米脯粥。”

她一锤定音,接着喜滋滋走了。

卢闰闰觉得莫名,也不知道自己娘与婆婆说了什么,能叫她这样高兴。

其实是定心丸。

谭贤娘只是把卢举不能生育的事告诉给了陈妈妈,无论如何,将来也不会有弟弟妹妹抢卢闰闰的东西,她所有的钱财都只会留给卢闰闰。

故而,卢举一开始就把卢闰闰视若己出。

知道了这件事,陈妈妈对卢举的敌意自然就少了大半。

而卢闰闰却觉得奇奇怪怪,她也懒得再管这些,自己进了屋子。

一进去,就看见沐浴过的李进坐在书案前,似乎在看什么。

她凑上前去,他看的是自己画的猫爬架示意图,卢闰闰有些不好意思,她找出谭贤娘画的那张,让他看这个,“钱家姐儿画得这张比我好多了,她不声不响的,没想到当真聪慧,应是没人教过她如何作画,却画得这般好,与我所想几乎一模一样呢。”

李进没急着接过钱瑾娘画的那张,而是拿着卢闰闰画的,面带笑意道:“你画的也很好,也许不够形似,但一目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