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第2/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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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进摇头,手上的动作不停,用勺子利落地搅着猫饭,“微末小事,如何谈得上辛苦。”
他喂完猫,又去给灶膛添柴火。
陈妈妈看着他的背影,那叫一个满意哦。
她心里高兴地想,这样好的人儿,得亏叫她家姐儿给招赘了,想想当初她身边那些老姐妹们也有盯上李进的,幸而没叫她们给抢先了。
这啊,才是天定的缘分,谁都抢不走!
陈妈妈喜滋滋地去外头买朝食了。
她出去的时候,碰见那些邻里的婆婆们,时不时就掩嘴笑,可叫她们摸不着头脑,这是有什么喜事了?
*
而李进吃过朝食,换了身官袍,头戴直脚幞头,腰环革带,穿戴齐整地出门去了。
家住得近,还是很有好处的。
在他悠哉闲适地出门时,能瞧见骑着骏马,边催马走,边啃着油糍与胡饼的同僚,待下马时,还满嘴是油。
做官说是地位高,但再清贵的官,都得赶着上值,生怕迟了。
旁人看着风光,只有同僚才知道彼此的狼狈。
赶上下雨的时候,更是可怜。
李进到官署的时候,正好遇见从驴子上下来,在按头硬扯着犟驴的秦易。李进见了,也去帮着一块拉,秦易擦了擦额上的汗,“怪不得原主人说它犟,骑是好骑,耐力也好,就是一下来便不听人话。”
两人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甚至还是秦易在牵,李进在前面拿着一把草引诱,才将驴牵进后面的驴厩里。这一排牵的都是驴,另一边则是马,可见在汴京住着,低阶官员们大多还是得节俭点才好过日子。
好不容易把驴系好,两人并肩,正欲出去。
李进用手扫去官袍沾的草屑,正好露出腰上荷包系的络子。
他脸上难掩笑意,特意侧了侧身,“我这络子可别致?”
那编得歪七扭八的样子,秦易可是成过亲的人,如何能不晓得李进的心思,还不是想炫耀。
他不甘落后,亦露出腰上的荷包,上头绣着精致的鸳鸯戏水,“我这荷包绣得可好?”
两人就这么攀比起来。
一个说络子编法多好,正合乎柳枝风韵。
一个说绣法多难,等闲人都不会。
李进又讲起络子的配色多么有见地。
秦易也说起丝线多难捻。
一时间,两人言语斗得不相上下。
忽然,一道中年男声自背后幽幽传来。
“你们俩,还是新婚吧?”
李进和秦易一块侧身后瞧,却见两人的上官,辖管著作郎、秘书郎、校书与正字等官员的杜秘书丞正背手站在他们身后。
二人停下争斗,一块朝他拱手行礼,官袍宽大的袖子随之垂落,两人俱是年轻俊秀,纵然身后是简陋的草棚搭的马厩,也不损风采。
“见过杜秘书丞”二人异口同声。
杜秘书丞笑呵呵地继续问,“诶,这些虚礼。你们倒是说说,可是新婚?”
“正是。”李进答。
秦易略一顿,“下官成婚三年有余。”
杜秘书丞不在意地一摆手,“三年而已,不曾有子息吧?那亦是新婚。”
他喟叹一声,神色感慨,一下就惆怅起来,以过来人的口吻对着他们说道:“你们这才哪到哪,我娘子在新婚那两年,对我也很好呢。可惜……”
他摇着头,眼中似有泪光闪烁,“时日久了便不同了,尤其是后来有了我儿,她日渐少了温柔耐性,我不过是有一回去人家家中宴饮,人家请了歌伎在场,那时起就变了。你们说说,我既去人家家中做客,自然不能拂逆主人家的盛情,把坐在我身边劝酒的女子赶走吧?偶一为之,留宿又如何,怎么、怎么能……”
他怕是苦妻子久矣,这时候一说,忍不住真情流露。
奈何二人能考上进士,脑子敏捷聪颖,皆听出他话里藏着的真相。
一旁的李进和秦易对视一眼,眼中不约而同浮起鄙夷。押妓最是让人瞧不起,寻那许多说辞做什么?
他们默契地不说话。
懒得奉承他。
好在杜秘书丞也不在意这样的小事,他微末时入赘妻家,连姓都给改了,那些年没少被妻子打,畏妻如虎,纵然考中做了进士,为官了也改不过来,在同僚间招了不少笑话,私下里总被非议嘲笑,只要不闹到面前,他都是假装不知的。
杜秘书丞咳嗽一声,把那些悲切伤怀咽下,他正色道:“我家娘子知道官署里新来了人,听闻你俩都已娶妻,特意嘱咐我,邀你们及你们的娘子,一块见一面,宴饮一番,往后还要多多打交道呢。”
他嘴上这么说,目光却落在李进身上。
想来是知道李进亦是入赘的,这才令杜秘书丞的妻子起了好奇心,有意见一见人。
若是喊他们去宴席看歌舞,哪怕是爱惜官声,亦是拒绝,但既然请了娘子一块,想来倒是没什么。
两人皆应下了。
这事说完,才改而说起公事。
杜秘书丞在前,李进与秦易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恭敬但并不卑微。
说来二人皆列二甲,即便今时官职不高,但往后的事说不准,都是前途无量的人,纵是做下官,也无需太卑微。
杜秘书丞自然也心知肚明,虽有上官威严,可仔细说来,待他们也算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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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这边的凝重、尊卑分明不同,卢家正是一片平和。
卢闰闰起身后用过陈妈妈给她熬的河祇粥,还有些佐粥的芥辣瓜儿跟糟茭白,吃了个肚儿圆,精神奕奕地出门去了。
她跟陈妈妈交代了一声,倒是要去余六娘家,讲明白了地方,就要出门去。
陈妈妈本想帮她雇个轿子的,被卢闰闰拒了,旧曹门外说远也不算多远,她今日横竖无事,倒不如散着步过去。
陈妈妈拗不过她,只好答应,但还是叮嘱道:“路上小心一些,既去人家家里,怎么也得提些糕点去。家里的糕点昨日都给那秦正字了,你钱够不够?要不要婆婆给你点。”
卢闰闰赶着出门去,忙着摆手,“不要不要,我带着钱袋呢,糕点也要不了多少钱。”
她说罢,匆匆出门。
陈妈妈追出去,“回来吃午食不?”
“不了。”
“那夕食呢?”陈妈妈望着一溜烟快走到巷子外的卢闰闰,大声问道。
卢闰闰泛着空的声音被风送回来,“在家吃!”
陈妈妈得了准信才算放心。
得了,午食随便去外头买一些凑合吃就成。
她留着神准备夕食。
*
而卢闰闰顺着州桥,经过汴河,往旧曹门那走,其实也能从御街那条路走,还更近,但她想顺便去王道人蜜饯铺买点心,因此选了远一点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