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第2/4页)

这不仅对杜秘书丞是种折磨。

对其他人的眼睛也是。

跳到后面,他已经跳美了,摆脱了羞耻,甚至能试着做出甩水袖的动作。

但实则是一个留着须髯,动作蠢笨,甩水袖如同蛄蛹的中年男子,在努力忙活,不知在跳啥,雄健也没有,柔美也不见,蚕都比他会扭。

看得人眼睛刺痛。

卢闰闰憋笑憋得肚子疼。

一群人聚在屋子里,鸦雀无声,看着一个中年男子手舞足蹈,怎么瞧怎么诡异。

越是安静诡异,越是好笑。

卢闰闰只能强掐着自己的手忍住,连肩膀都在微微颤抖。

好在,杜娘子看他跳上头了,惩罚变成了奖励,她可不会惯着他,嫌弃地喊他停下来。

杜秘书丞被喊停的时候,还在喘气,眼神发亮,整个人神采奕奕的,嘴角还有点儿上扬,一看就是跳爽了。听见杜娘子的话时,他意犹未尽道:“不跳了?”

“待客去!”杜娘子厉声瞪他。

转过身,她撇嘴,嘟囔了句,“不嫌丢人。”

卢闰闰看得津津有味,她觉得杜娘子与杜秘书丞未必是一个善妒,一个苦苦忍受,杜秘书丞明显乐在其中,也不知道是他生来如此,还是早年被打骂惯了,如今已经上瘾。

杜娘子出了一场气,心情甚好,但看着面色余怒未尽,众人都老老实实地坐着,不敢冒头。

她让众人接着吃,莫要客气。

却没人敢动。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地僵住。

毕竟杜娘子才吵过架,转过头就和颜悦色劝继续吃,总觉得心里不安,有些不对。

眼见没人动,杜娘子的面色也渐渐冷下来。

卢闰闰左右看了看,她斟了一杯酒,笑眯眯起身,朝杜娘子的方向捧起酒杯,“今日蒙杜娘子相邀,在白矾楼食珍馐饮佳酿,深感厚谊,我满饮此杯!”

杜娘子面色肉眼可见地好起来,她亦斟满一杯,一饮而尽。

她和颜悦色道:“粗茶淡饭,莫嫌就好,可还有何想吃的,尽管说。”

“当真?”卢闰闰半点不见生,倒是真的笑语嫣然地点起菜来,“若是能来半份红羊枝杖就好了。”

杜娘子对她反客为主的点菜行为并未生气,反而很高兴,“要什么半份,要吃自是一整只烤来,才得意趣。”

杜娘子当即摇铃,喊人点了两只红羊枝杖。

两边各一只。

白矾楼送上来的红羊枝杖是本就烤了有七八分熟的,只要在炭火上稍微再烤一会儿,就能皮脆肉嫩,油脂在跟前爆开花,滴落在烧红的炭上,滋的一声燎起带着肉荤香的烟气。

要正是生的羊搬上来现烤,少说得一两个时辰,谁人能等得住那般久。

除了专吃肥羊的脚店,也就是如白矾楼这些大正店,才能不必先知会一声,随喊随有。

前来娘子们这边烤的亦是两位女子,一个上点年纪,一个年轻但动作爽利。前者安烤羊的枝杖,烤羊时,前后各要安一个类似树杈的铁制枝杖,而羊四肢绑在一个与其差不多大小的铁架上,铁架中间有两根伸长出去的铁棍,正好插在枝杖的凹处,方便翻滚。

底下的炭盆放着烧红炭火,进行最后的烘烤,约莫两刻彻底烤熟,油汁四溢,香气扑鼻。

随着红羊枝杖渐渐烤熟,肉香裹着炭香,还有割开脆皮的咔嚓声,皆在无形地勾人心神,众人不自觉都将目光挪到焦脆香酥的烤羊上,下意识咽口水。

心情跟随食欲而放松,也就和周遭人聊起来,尴尬的氛围渐渐消散于无形。

杜娘子很满意现在的情形,她朝着卢闰闰举杯,两人无声一碰杯,将杯中酒饮尽,彼此心领神会。她放下酒杯,觉得卢娘子是难得的聪明人,心思灵巧,很适宜多多交际。而且家中情形还相似,不必怕背后瞎说什么。

杜娘子在暗自赞许卢闰闰,男宾那边气氛也慢慢松快,交谈起来,但却开始找出那个敢叫乐伎上前来的人。

“是谁干的,我不生气,既喊了人来,总要分说明白,我回去也好有个交代。”杜秘书丞离了杜娘子,看着还是有几分上官威严的,尤其是那皮笑肉不笑的样子,真与杜娘子有几分相像。

他说是这样说,笑得和要吃人似的,谁敢承认?

一个个低着脑袋,像鹌鹑一般,降低存在感。

也有几个品行风评素来很好,压根不惧,依然挺胸昂首,跟着左右扫视众人面容。

“倒是吱声啊。”杜秘书丞呵呵笑道,“既然都不说,就挨个说吧,郑秘书郎,就从你始。”

郑秘书郎掌四库图书,是个清瘦的五十许的文雅老头,出了名的和蔼好说话,他毫无惧色,从容地捋着美髯,“老夫这把年岁,早过了贪花好色的时候,只忧心儿孙嫁娶的聘财妆奁,可没闲心和余钱去唤乐伎。秘书丞到不妨多问问那些身强力壮的,我等老人可不行。”

此言一出,好几个人应声。

杜秘书丞呵了一声,眯着眼睛,指着其中一个道:“你才四十不到,应什么声?”

那人尴尬地笑笑,“心老,心老。”

杜秘书丞丢了好大的脸,自是不会放过他们,照旧让挨个出声说上一说。

眼看一个个轮下来,其中一个素日说话刻薄的官员,不自觉抖腿,眉锁得死紧,不想让人看出自己在紧张。

终于到了他,他这时候反倒是不慌张了,忽然变得义正言辞,“亦不是我,我自进了门就没单独走过,子非兄和路阔贤弟都可以为我作证,说来……倒不如问问那些乐伎,究竟是何人喊她们前来,不就真相大白了吗?”

他本来是想让那些乐伎弹奏后朝李官人行礼道谢,倒是引来李进娘子生气,最好当场发作,哪想到杜娘子眼里一点沙子都容不下。原本捉弄同僚的小事,就是露出自己的名字也无妨,不过一乐罢了,哪知如今变成了得罪上官。

幸而,他留了一手。

当时他喊人去雇的乐伎,用的说辞是李官人唤她们前去,要记得向李官人道谢。

可惜杜娘子将她们吓到,怕是忘了。

其实,他打算得很好,奈何杜秘书丞早被杜娘子吓坏了胆子,哪敢在这时候犯忌讳,神色一时难看起来,就是要问,也得等后面派人去问。

见杜秘书丞不应声,那位刻薄脸的官员掩下心中遗憾。

按着顺序,下一个轮到了李进。

李进心中无愧,但他见过的损招多了,为以防万一,他还是淡定答道:“我不曾中途出去过,身边亦无可供使唤的仆从。”

李进一说完,那位刻薄脸的官员立刻质疑道:“兴许你是进门时去唤的,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