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第2/4页)

卢闰闰想起宴席上的菜肴,好像挺多的。

“你都吃了?”她问。

李进颔首,他见不得浪费米粮,旁人管不了,却可以约束己身。

她登时眉一扬,生出几分怒腾腾的气势,想开口说他,偏偏不知道如何说。

爱惜食物委实算不得错。

她的怒意卡到一半,声音邦邦硬,“那你、那你……下回吃不完带点过来,我帮你一起吃。”

李进笑出声,趁卢闰闰恼怒前,对她一揖,“我先谢过娘子。”

他人不舒服呢,卢闰闰怎么可能真生气,她佯装余怒未消,语气生硬道:“好了好了,回去吧,先煎一副药喝。”

卢闰闰望着这首的药显然有点儿苦恼,这药得煎两回,皆是三碗水煎成一碗,把前后两回煎好的药倒在一块搅匀,再重新分成两碗,早晚各一碗。

但现在已经是晚间,若是今晚得喝药,李进岂非每日早上都得喝隔夜药?

不过治病要紧,她把这些乱七八糟的烦恼甩出去。

等到了家里,陈妈妈还未睡,她刚从邻居家回来不久,坐在院里摇着蒲扇,吃着梨儿,纳凉呢。唤儿和饔儿各搬了一个矮凳,饔儿挠着脖子在看书,他还是头一日认字,觉得这些字和蝌蚪似的,歪曲多变,委实难记。

他时不时就要请教一下唤儿,但同一个字问了六七遍,下回再读到还是卡住。陈妈妈在边上看着都觉得糟心,觉得怎么这么笨,但唤儿却很好脾气,问几遍都老实答了。

谭贤娘和卢举都不在家,他们虽不是十多二十多的年纪,却也是才成婚一年的夫妻,也有些柔情蜜意,自然要时不时携手出门,一块闲逛诉衷情。

陈妈妈听见门前有动静,坐在矮凳上没动,直到看清回来的是卢闰闰和李进,她才起身道:“回来啦?可是吃了酒?我给你们冲了蜜水,最解酒意了,喝着明日起来头没那么疼。”

“胃脘痛也能喝蜜水吗?”卢闰闰问。

“谁?谁胃脘痛?!”陈妈妈一个箭步冲过去,展开卢闰闰的手仔细瞧,又用手背去摸她的脸。

看到卢闰闰神色如常,中气十足的样子,她这才松了口气。

陈妈妈转头去看李进,正好卢闰闰这时候也说是李进,她虽少了方才的惊慌失措,但面上亦是关怀担忧,“好端端地怎么胃脘痛了?是吃酒了还是积着了?”

李进看着神情自若,细听声音还是有些乏力,他认真答道:“无碍,怕是炙烤的肉食吃多了。”

陈妈妈担忧道:“我看闰姐儿手里拎着药,看过郎中了吧,郎中如何说?”

“小事,将养几日就好。”李进答。

卢闰闰不捧场地冷哼,实话实说,“才不是呢,徐老郎中说了,已成痼疾,少说得吃一个月的药,还不能根治,往后也得仔细养着。”

陈妈妈惊呼一声,拍着大腿,急道:“怎的这样厉害。”

好在她是个有阅历的婆婆,强自安下心,面色镇定,一副我有办法的模样,给人可倚靠的感觉,“不怕啊,李官人你安心,我有个同乡,她亦是长久受胃脘痛所累,后来寻了土方,养了半年就好了!我与她情谊深,她悉数教给了我,明儿我就给你准备上,你年纪轻轻的能厉害到哪去?不出三月就养好!”

陈妈妈拍着胸脯保证。

有用没用先不说,她信誓旦旦的模样,确实很让人安心,觉得十分可靠。

李进朝她拱手一拜,深受感动,“我自己身子不争气,倒劳您受累,实在羞愧。”

陈妈妈手一挥,“诶,一家人怎的说两家话。你啊,把身子养好,年纪轻轻别早早落下毛病,这才最为要紧。”

两人一个感激不已,一个长辈和蔼心肠,边上的卢闰闰小声嘟囔,“别是烧符水就成。”

陈妈妈年纪大,可常年走街串巷听闲话,耳朵尖着呢。

她委屈道:“才不是哩,我这回是正经的土方!”

卢闰闰不吱声了。

但等到进屋里,她悄悄叮嘱李进,“若明日是什么符水啊,药丸的,你先别吃,假装吃了也成,等我探问清楚再说。”

别一会儿里头是朱砂水银,病没治好,人又中毒了。

为何卢闰闰这么小心?

问就是她喝过。

卢闰闰回想过去,笑容苦涩,她小时候还是挺难杀的。

她想把李进扶到榻上休息,但李进觉得刚在外宴饮归来,身上尽是酒气与炭火荤油味,想去沐浴换身衣裳。卢闰闰拗不过他,但不肯他自己去挑水和洗凉水,非得用热水沐浴,否则她就守着门不让他进去。

李进没法,幸而灶上还压着些水没用完。

灶上烧火用的是木柴,炒完菜一般灶膛里的木炭还留有余温,取出来不能用,放着一直烧可惜是一回事,也容易把锅烧透,故而家家户户习惯把锅洗干净了舀半锅水进去,待吃过饭,前一个锅的热水能洗碗筷,后一个锅的水能用来沐浴净面。

今日陈妈妈想他们会沐浴,故而压了整锅的热水,不放在浴桶里沐浴,只是放在木桶里舀水冲洗的话,够洗三个人的,节俭些用热水,甚至够四个人用。

卢闰闰力气大,但平日里干这些日常琐事的粗活少,提着水桶摇摇晃晃,溅出不少水。

李进看得很揪心,大步走出去,想要接过她手里的水桶。

卢闰闰推开他,将他按回榻上,“你病了,就该好生休息,明日不许起那般早,家里少你几天不干活难不成就都吃不上饭了?”

她板起脸,严肃训他。

李进攒起眉头,“我不过是腹下疼痛,手脚自如能走动,如何能叫你干这些活。从前胃脘痛常发作,我亦照常读书干活,并无妨碍。”

卢闰闰掰正他的身子,双手捧住他的脸,与他四目相对,认认真真道:“那是从前。你如今有家了,我、婆婆、爹娘都是你的亲人,你不舒服,我们皆会好生照料,反之亦然。

“你不要总想过往,你要记着如今,念着来日。是,有些人血缘不相连,但有做亲人的缘分,尽可彼此互相依偎,不必强撑。

“李进,我只问你,倘若我病了,你愿见我推开你的关怀,自诩能照顾好自己,独自撑着吗?”

卢闰闰字字如刀凿。

李进抿唇,眉紧锁,他先摇头,接着握住卢闰闰的手,对着木做的榻轻轻拍了三下,忧虑道:“不许咒自己。”

卢闰闰正认真呢,被他这么一打搅,顿时气馁,合着自己方才鸡同鸭讲了。

正当她垂头时,李进忽而握住她的手。

方才的针灸应是起了效,他宽厚的大手渐渐温热起来,不似先前凉得吓人,“阿蔚,我知你心意,你我是夫妻,是世上至亲,在你面前,我不该强撑,倘若在你面前都不能展露心绪,世上又有何人可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