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第2/3页)

“侧殿要先拜左边。”陈妈妈道。

陈妈妈这时候已经吃完了炸馉饳,随手把竹签往地上一扔,她撸起袖管,气势汹汹,已做好了开路带众人挤进去的准备。

没人注意到,陈妈妈随手丢弃的竹签,赫然是有字的。

众人的心思都在拜神上。

而论求神拜佛,挤开旁人,哼哼,陈妈妈若论第二,双榆巷里怕是没人敢称第一!

卢闰闰提前把香数好根数,塞到每个人手里,里面人挤人的,说不准就走散了,再想仔细地数了分,恐怕很难。待分好香,又在外面烧纸的铜炉将香提前点好,这才算完。

做足准备,陈妈妈就铆足劲带着大家往里挤。

外面若说像汇流的潮水,人从四面八方来,里面就挤得不像样了。

大殿就那么大,人人都用力朝里头挤,里头拜好的人也挤着出来,纵然高举着香,香灰还是簌簌地落下,砸到人衣裳,运气差点的,也有落进脖颈里,被烫得直打哆嗦,想去骂两句吧,人人都举着香,也不知道哪个烫的自己,只能朝人群里翻个白眼,意图能叫烫的那个也刚好看到。

陈妈妈进去了,可管不了别人,她一手高举着香,一手紧紧把着卢闰闰的手腕,在拥挤的人潮里穿梭,卢闰闰也没忘了拉住唤儿,任凭旁人怎么挤,她就是不松手。

比较起来,谭闻翰几个就惨多了,被挤得七零八落,不得不高声互相喊对方。

寿二长得胖,在人群里没什么优势,还老是被香灰烫得龇牙咧嘴。

卢举个高一点,倒是幸运,不过袖袍被燎出好些洞。

他们左支右绌尽力跟上,陈妈妈却如鱼得水,每回都能抢到蒲团,拉着卢闰闰一起跪拜,香炉上的香插得比刺猬的刺还密,卢闰闰试插半天都插不进去,香老是倒,手还一直被香灰烫,陈妈妈一把抢过她和唤儿手里的香,随意一插就插到正中,看得卢闰闰目瞪口呆。

别看神像那么多,挨个拜完竟然也很快。

陈妈妈最后拉着卢闰闰到神像下跪着,眼疾手快地抢过别人刚放下的签筒,塞给卢闰闰,问她要求什么,然后卢闰闰跪在蒲团上,双手捧着签筒,闭目诚心求问。

陈妈妈站在她身侧,嘴里念念有词,“崔府君在上,保佑汴京城双榆巷卢家的闰闰,大名卢蔚,平平安安!她今日求问夫婿仕途,请府君慈悲,指点迷津……”

卢闰闰开始掷签筒。

香火旺盛,人人手里高举着香,烟气袅袅升起,清新好闻的沉、柏香裹挟着的是火燎烟熏,刺得人眼睛又涩又红,总忍不住落泪。

神像被塑造得威严无比,双目细长,似在半阖,又似将世间一切收入眼底。

就是不知在熏人双目的迷蒙烟气里,神像先看到的是人所求,还是欲念。

“噼里啪啦!”

不知道是谁在炉子里放了炮,震天的响声,吓得人手一抖。

卢闰闰手里的签筒一歪,木签落了满地。

她怔了征。

陈妈妈帮她把木签放回去,宽慰道:“手滑了,没什么想干,这回你诚心些,再好好问问府君。”

卢闰闰定了定心神,先对着崔府君的神像虔诚叩拜三下,接着重新摇起来,她这次心无杂念。

陈妈妈更是念念有词,嘴里含着崔府君大慈大悲,救苦救难,求您保佑。又讲自己如何诚心,从此每逢诞辰都会前来云云。

好在这回顺遂了许多,没有莫名其妙的动静,也没有多出来的签,只甩出来一根。

是第二十四签。

陈妈妈引着卢闰闰去边上的道士那解签。道士听了二十四签,又问了所求,倒是很淡定,他今日解签解多了,语气不算特别好,只据实说,没有转圜什么,“但行好事,莫问前程。这第二十四签,讲的是张生与卢家女,你们对得起本心,就是峰回路转的好签,若是困囿于财帛权势,经不住考验,自是所求万般皆空了。”

见两人神色惊异忧虑,他才又补了一句,“愁什么,这是上吉的签。”

陈妈妈想拿钱给他,却被道士挥手打开,“不要不要,庙里受四方供养,我等得以清净修行,解签如何能收钱。”

陈妈妈没法,只好把钱放进香金箱里。

她们快出大殿,站在殿门前,边上是插满香和香柱的大鼎,陈妈妈拉着卢闰闰又是对着神像三拜,虔诚谢过崔府君,这才舍得走。

出了大殿就是用木板搭起来的高台,四周立着竹竿,支撑上面竹篾编的棚子。

若是细瞧还挺危险的,到处都是烛火香纸,搭台子的还都是容易烧着的,不过好在军巡铺的人一早就候着,缸里的水也装满了。

卢闰闰出来后,三人在水缸边等了一会,过了许久才看到谭闻相那几个狼狈地擦着眼泪出来,全是让烟给熏的,而且脸上还沾了点烧起飘出来的纸絮,灰头土脸的模样,和卢闰闰一行站在一块的时候,对比明显。

眼看人到齐,也毋需多言,顺势就逛起来。

崔府君生辰,请来了人演杂剧、鼓板小唱,还有人在斗相扑。

卢闰闰在那喝彩好半日,嗓子都哑了,谭闻相几个还挪不开步子。她干脆拉着唤儿继续往下逛。

许是出于教化百姓要行善的目的,庙里还有人在炸小鬼。

架了两三口油锅,底下堆起的木柴烧着浓旺的火,油锅上的油都在沸腾。

几个人戴上表情可怖怪异的黑白红面具,或身着及地黑袍,或白袍,形制与阳间不同,为左衽,这是过世人下葬穿的,以此彰显他们所扮演的人物为阴间鬼吏。

其中一个不断地往油锅里下东西,什么面糊面团子等等,没一会儿就炸熟了翻面浮上来。

他们会把炸熟的分给来庙里的孩子,还说吃了恶鬼有功德,教导他们以后别做坏事,到了地府都要被清算,下油锅就得先炸五百年。

把年纪小的吓得哇哇直哭,又被炸得香喷喷的面糊哄好,咬一口极为薄脆,随着咀嚼在嘴里泛起甜味,还有一点儿咸,不必繁琐的步骤,就极好吃。

陈妈妈给卢闰闰和唤儿和饔儿都要了一个。

几人一手抓着炸出来膨胀得奇形怪状的面糊,也辨认不出那面糊原来是手还是脚,但吃得很香,嘴泛油光,边吃边站在最前边的那一锅油锅前看。

装阴间吏人的人故意用很阴森低沉的声音问她们做没做过亏心事,要据实回答,若是假的,一下油锅就会见真形。

唤儿性格内敛,被问到又不敢不答,就轻轻摇头。

然后那装阴间吏人的人抓住唤儿的手腕,声音虚无空泛,莫名吓人,厉声道:“当真不曾有,若是做了亏心事,下了油锅可就会……滋!被炸得又酥又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