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第3/6页)
卢闰闰看着他,微侧头,抿唇浅笑。
她今日描了细长的眉,身形窈窕美丽,如此姿态,像极了画中仕女。
梳头的婆子没忍住调侃,“娘子生得好,今日这一妆点,自是容光难掩,瞧瞧,官人都看痴了呢!”
李进这才回神,可眼里的笑意灼灼,“有劳了。”
他对婆子说话亦很客气,取了赏钱给人家。
婆子又说了几句诸如天作之合的壁人、天假良缘之类的吉祥话,李进脸上的笑容愈盛。
如他这样的人,也会因听了好话而开怀。
卢闰闰怕时候耽误了,毕竟在前去的客人里头,自己家官职最低,阖该谦虚,没有拿乔迟去的道理,于是出声提醒,“官人,马车怕是等久了。”
马车亦是提早雇的。
婆子很识趣地告辞了。
卢闰闰起身欲走,李进先她一步搀扶住她的手,他打量了眼她头上的花冠,“很重吧?我扶你。”
卢闰闰不满地撅嘴,“我还以为你会先夸好看呢。”
李进笑了。
“甚美。”他注视着她,眼神灼热,如此道。
卢闰闰下意识弯唇,又生生忍住,她哼了一声,“我提一句,你方才夸一句,倒像是我迫着你,没甚意思。”
李进靠近她,鼻尖几乎要碰着她的鬓角,又或许已经碰着了,似有若无的旖旎,他贴近她的耳侧,滚烫的鼻息喷洒在耳垂,珍珠耳珰轻轻摇晃。
“月出皎兮,佼人撩兮。”
他的声音极轻,却悦耳至极。
卢闰闰霎然红了脸。
她强撑着瞎胡说挑刺,“哪来的月亮,你夸得不诚心!”
说罢,她推开他,匆匆向外走。
留下李进在原地笑容愈盛。
情爱最是滋养人,他初入汴京时,虽清瘦俊朗,但眉眼难掩疲惫,想是为生活奔波又得兼顾学业的缘故,人落寞了,便显得冷峻。而如今,他身着绸衣,华光尽显,容色灼人,一颦一笑皆如朝日辉光,透出向上的蔚然之感。
他笑了片刻,见卢闰闰走路太急,又大步上前,忧心不已地唤她慢些。
两人有些吵闹地上了马车。
唤儿今日也换了身自己最好的衣裳,随卢闰闰坐在马车上。
李进骑着刚买回来的马儿,之前就送到家里了,但一开始还不熟络,他稍费了几日给马喂草、刷洗等等,昨儿才算能骑出去,而且听他的话。
今日正好骑马去。
若是骑驴赴宴,怕是宾客里头一份了。
能被文家请去的,官阶都不大低,再怎么清贫也不至于买不起一匹马。
再不济,雇也得雇一匹。
总不能丢了脸面。
卢闰闰坐在马车内,时不时掀起车帘往外望。
平日她都是探出头看的,奈何今日发冠太高太重,她连多转下头都不敢,生怕一会儿扭到了,何况她的头加上发冠怕是比车窗还长,正着探不出去,歪头花冠会掉。
卢闰闰折腾了一会儿,没寻出法子,忍不住叹气。
“我还想见见他骑马穿梭闹市是何风采呢。”
卢闰闰生气地甩开腰间香囊的络子,不乐意地生了闷气。她执着于买马,就是想着李进生得好,身骑骏马在人前,是何等赏心悦目,旁人若是夸赞了他,她听着也高兴。
谁能想他骑着自己所买的马,穿于闹市的头一日,自己竟然不能全程瞧见。
见此情形,忠心的唤儿自告奋勇,要帮着转述画面。
卢闰闰立刻转怒为喜,期待地看着唤儿。
唤儿探头看了半日,回身坐正,认认真真地捋捋头发,抚平衣裳皱褶,看着很是郑重。
卢闰闰面露渴盼,等她开口。
“嗯……李官人骑马,威风凛凛!”唤儿沉吟许久,如是道。
卢闰闰得意笑起来,那是当然,李进今日是穿官袍骑马,他身形颀长,自然有气势。
她开始等待唤儿的后文。
一息,两息,三息……
卢闰闰按捺不住,“还有呢?”
“还有?”唤儿不解,“没了呀。”
“嗯??”卢闰闰初时亦是不解,旋即,她无奈扶额,一时激奋,倒忘了唤儿的性子。
唤儿见状,再次请缨,又去看了半晌。
头扭回马车时,她努力措辞。
见她如此认真,卢闰闰重新面露期待,“怎么样?”
“威风、好看、有人望他,馉饳炸焦了。”唤儿用尽毕生话语,硬是多挤了好些字。
卢闰闰提起兴致,兴奋地凑近唤儿,拉着她的手激动问,“还有呢还有呢!”
“没了。”唤儿老实道。
卢闰闰才被勾出兴呢,她心里痒痒挠似的,愈发坐立难安。
但她深知唤儿是什么人,能讲这么多都为难人了,只好叹气一声,想托着腮,中途想起自己脸上厚厚的脂粉,硬生生忍住。
正当卢闰闰觉得可惜时,车窗上的竹帘忽然被掀开,李进俊美的五官慢慢展露。
日光自他身后照来,背光而立,使得看他的人不自觉眯起眼,他周身蒙上一层辉光,白皙的面容在光下被照出如玉一般的质感,晃得人移不开眼。
“可是有何事?”他声音不重,却清晰入耳,听得人耳朵酥软。
卢闰闰立刻摇头。
她本想用力,结果头太重,总觉得摇摇欲坠,不得不双手撑着自己的脑袋,然后道:“我无事。”
李进道:“若有事只管唤我。”
卢闰闰敷衍地点头,一双眼睛却晶亮,止不住打量他。
李进这才放下竹帘。
卢闰闰过了会儿,还是忍不住掀开竹帘。她原是想看看沿途风光,却不期然与李进四目相对,他刻意驾马在车窗外,若她有任何事,不必唤也能察觉。
看着他小心扯着缰绳,好叫马儿亦步亦趋的模样,卢闰闰忍不住弯眉。
李进用目光询问,她摇头,眼神却不曾离开他,眉眼间尽是情意。
在车窗边坐着的唤儿很自觉地挪了挪屁股,免得打扰两人眉目传情。
一路安然地到了文家门前。
夫妻二人被分开,卢闰闰没忘了交代李进去送礼。
赏花宴要赏的是花,许多宾客都会带花前来恭贺,或是与花相关的礼物,譬如花制的熏香、蝶戏花卉图等等。
明不名贵都两说,主家也并非苛求。
但来的是文家,几乎都不约而同送重礼。
卢闰闰从陈妈妈讲的事情受到启发,她另辟蹊径,在市井里找了二十四种种子,春夏秋冬花期各六种,天南地北哪都有,有些甚至不适宜汴京的天气,像极温暖湿润的南边才能种活的茶花。
但她不写这些,只在每种花籽包上写清楚花名,盛开于何地,花期是何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