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第2/3页)

正因如此,她前面才会故意把话往重里说,就是想叫她娘看出她的决心。

听见她娘如此说,卢闰闰也就不再多言,正经讨论起李进的事,“我喊饔儿去官署前探看,若是有牵连,必定会有人前去官署,若是他们带走了李进,饔儿会回来报信。”

谭贤娘点头。

谭贤娘下意识想要从旁边拿起水碗,但陈妈妈不在家,没人如此贴心,会倒好水放在她手边,故而扑了个空。谭贤娘没太在意,她深思道:“即便今日没抓人,也不意味着明日没事,还是得差人打听,我记得你舅父有位信邹的好友,就在大理寺当寺正,有什么事总能听到点口风。”

卢闰闰更圆滑一些,想得也多,“文家只怕牵连甚广,若是这时候找错人,他也与文相公有干系,怕会适得其反。”

谭贤娘肯定地摇头,“不会,你舅父和他过命的袍泽旧友在边关的时候就吃过党争的苦了,文相公在他们眼里是奸人,明着闹不会,私下里甚为厌恶。”

她说的肯定,必定知道什么内情,卢闰闰灵光一闪,“舅父他……更亲近寇家?”

谭贤娘不说话了。

她疲惫地揉了揉眼角,“事不宜迟,我去拿些礼上邹家打探,你待在家里等消息。晚上若是没等着我,不必急,我看看情形去你外翁家里。那一家没个正经能主事的人,闻翰明理,可惜辈分不够,做不了主,我得去叮嘱几句。不管李进有事没事,你都喊唤儿捎个口信。”

之所以去谭家,不仅是为了叮嘱,真要是有事,她也好磨磨谭家外婆,看看能不能求一求那位做渤海郡王妃乳母的表姨母。

谭贤娘说罢便起身,她最厌恶拖泥带水,说去拜访立刻就去库房挑拣了品相好的鳆鱼干和其他一些贵重的补品,出门去了。

留下卢闰闰一个人在家,亦是坐卧难安。

她在院子里来回踱步。

直到外头的院门忽然被敲响。

卢闰闰心里一惊。

她不知道是谁回来了,亦或是……抄家的人来了。

不过敲门声虽急促,并不粗暴,若是衙役或铺兵只怕这时该手脚并用,气势汹汹地骂人了。

卢闰闰稳了心神,她心里还在颤,却能走到门前,正要问是谁,外头人声音依旧清冽,却添了两分急切担忧,“是我,李进。”

她忙不迭拽起门闩,手都在抖,明明想快点,反而动作僵硬而笨拙,一点都不像能把豆腐雕刻成菊花的人。

门呀吱一声打开,几乎是不约而同的,两人张开双臂抱住彼此。

他们互相抱得很紧,卢闰闰觉得肩膀被按得有点疼,却很安心,至少可以证明这不是她的幻想。

她能听见他胸膛里有力的心跳声,亦是跳动得很急促,显然他是一路快步跑回来的。

良久良久,李进才松开她,卢闰闰也放手抬头,二人眼里皆是担忧之色。

李进一边手扶住她的肩,另一边大手抚着她的脸侧,帮她捋去发丝,他含情脉脉道:“文家出事,我怕你担忧,向上官告假回来。”

他声音放轻,温柔到近乎呢喃,如同哄不知事的孩童一般温和的口吻,“我并未照他们所说编纂史书,外人看来往来甚密,却并无可牵连的事。”

卢闰闰对朝堂上的事情知道的不多,若非李进,她甚至不在意这些。

听到李进这么说,她悬着的心可算放下了。

卢闰闰蹙起的眉慢慢松开,终于有了笑意,“那就好!”

她也终于有心神观察其它的事。

卢闰闰抬袖子帮他擦了擦额上的汗,笑意盈盈,刻意放轻松与他说话,“先进去吧,既然告了假,就留在家中休息,官署里的活是干不完的。”

“秋日干燥,婆婆从外头买了梨膏,我去点一些在碗里,你回来得匆忙,应是渴了吧,正好润润嗓子。”她道。

李进却说:“不忙。”

他环顾四周,“家里怎么没人?”

“婆婆听了文相公的事,吓得不行,出去安顿事情了,我娘也去邹伯父家打探事情。你先坐下歇歇,一会儿我去喊她们回来。”

卢闰闰边说边进了灶房。

李进还站在院门前,他正在关门。

卢闰闰想到李进没事,心情甚好,不自觉眼角下弯,笑意明显。

正当她将梨膏点入碗里,搅拌着要冲开的时候,李进忽然到了她身后,他揽住她纤细的腰,大手覆盖在她正在搅拌的那只手上,将其裹住。

卢闰闰唇角弯起,眉开眼笑,“嗯?快搅好了,等等再说。”

李进却难得没回应她,而是语气微沉,自顾自地说着话,“阿蔚,头回在寺中见到你,我便已动心。能与你做夫妻,竟似做梦一般,我亲缘浅薄,也皆因你才有了家。”

他紧紧拥住她,在她耳边落下一吻,“与卿相逢,生平无憾。”

李进平日是极为内敛的人,他的反常使得卢闰闰的心如蒙眼行走,恐惧无依,她隐隐猜测出什么,转过身用力攥住他的手臂。

还未等她说话,从院门口传来的嘈杂人声与脚步声便钻入耳中。

卢闰闰的脸顿时一白,她哪里还能猜不出来。

李进亦同时出声,他凑在她耳边,低声嘱咐,“崔佑可信,若事情殃及家里,万不得已之下,可去皇城司寻赵令照,他与崔佑是至交,与我有过来往。”

他说罢,那些人已经蜂拥而入。

平日还算宽敞的灶房,挤入乌泱泱一堆人,竟也显得逼仄难言。

尤其这些人气势汹汹,俨然一副要押送人犯的模样,态度凶恶,一来便质问李进。

李进方才阖门时,便在院门口远远瞧见这些人,他心中有数,此刻并未被吓到,也未曾惊慌,他施然而立,声音平静,“正是某。”

前来的公人张口便厉声问他为何不在官署,可是要逃。

李进唇微扬,似在笑,“某无罪,何来逃一说?”

“哼,我压进狱中的人不知凡几,各个都说自己无罪,上一个这样说的,尸首都已经埋进土里。”

面对公人的呵斥嘲讽,李进没有纠结辩驳,他道:“清白无否,公堂之上自有论断。诸位公人前来,是有差事在身,后面还要抓人吧?走吧,莫要扰了后头的差事。”

反抗怒骂的有,辩驳无罪的不少,甚至哭诉的人亦有,但像李进这样主动走,还说怕耽误了他们后面差事的人真是少见。

这些公人心里觉得稀奇,待他也就不似方才疾言厉色。

李进随他们走出灶房,到了宽敞的院子里,卢闰闰亦步亦趋跟上,他忽然停下脚步,客气地与为首的公人道:“可否容我与家中娘子说两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