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第2/2页)

李进按住了她的手,扣在自己胸前,“我自己来。”

卢闰闰却没有听他的,她抽出手继续舀水帮他沐浴。

李进解释道:“我身上脏。”

卢闰闰没说话,继续手上的事。

李进温声唤她,“阿蔚。”

她这才停下,盯着他,嗔怪道:“难道我会嫌弃你不成?”

两人对视,李进很快败下阵来,他从来拗不过她。

好不容易沐浴完,卢闰闰掀开敷在他脸上的布巾,将皂角打出泡沫涂在他的下巴上,用刮刀仔仔细细地刮着青胡茬。

“嘶!”

这刮刀笨重,想刮干净极讲究手法,卢闰闰已很是小心,但还是不慎刮破了他的下颌。

她顿时慌了,连忙用布巾压住伤口止血。

卢闰闰蹙着眉,神色沮丧,耷拉着眉眼,“罢了,还是你自己来吧。”

当她把刮刀放在一旁的托盘上,想要松手时,李进温热的大手却忽然握住她的手指,完完全全覆盖在掌心中,他眸带笑意,目光灼灼地望着她,“既已开始,何不做完?”

卢闰闰神情犹豫,“可我……若再弄伤了你……”

“我甘之如饴。”他笑盈盈道。

说罢,李进握着她的手,重新将刮刀置于下巴上,带着她的手指慢慢刮动。

一下又一下,她能感受到他掌心的炽热,指腹的粗砺,甚至他喉结滚动时的震动。

屋外不知何时朝阳悄然升起,雪覆在瓦片上,黄澄澄的日光映在上面被折射成莹亮多彩的光,耀得人睁不开眼。台阶、窗纸都被暖黄的光覆盖,也映入屋内,照在人的身上,模糊了边际,令人瞧不见其他,只依稀见到深邃俊朗的五官。

情愫无声地流动在二人之间,即便不开口,心头也是甜的、暖的。

修面后,拭干发丝,重新梳拢成冠。

镜中的年轻男子已不见半点落魄狼狈,而是面如冠玉,谦和俊朗,令人移不开目光。

卢闰闰手中还拿着木梳,她坐在李进身畔,一块看着铜镜里的人儿,直到此刻,她的心才算安定了些,她道:“这些日子我日日盼着你回来,可你忽而到了家中,我却总觉得不真切,生怕是梦。”

她的下巴靠在李进的肩上,一只手握着木梳,一只手把玩着他衣裳的系带,幽幽道:“叫我只想寸步不离地看着你,时时刻刻,伸手便能触到。”

故而才帮他沐浴、修面,只有真切地触摸到他,才能叫她心底的迷茫惶恐稍稍散去,否则,她生怕自己一蹬脚便从梦中惊醒。

他握住她柔软的手放在自己脸上,目光柔和地看着她,轻声道:“阿蔚,不是梦,我真的回来了,你眼前的我是真真切切的人。”

卢闰闰摸着他的脸,慢慢向下,从高挺的鼻梁到下颌,再慢慢滑到喉结。

李进不禁轻笑出声,她的指尖真切地感受他的喉结在震动,还有呼吸时的起伏。

她流连其中,舍不得挪开手。

直到外面传来鸡绝望尖利的咯咯哒声。

两人一块扭头望向窗外,却见菱格窗外模糊地映出好些影子,像是连绵起伏的山脉,窸窸窣窣的声音混杂在一块,都在互相指挥想要抓住鸡。

最后,一把抓住鸡脖子的还是膀大腰粗的陈妈妈,她兴奋的桀桀笑声几乎要传到巷子外。

“跑什么!待我宰了你,给闰姐儿和她夫婿好好补身子。”陈妈妈掐着鸡脖子,犹如恶人一般大声呵斥着鸡。

边上不知道哪个婆婆说了句什么,其他婆婆们全都笑得前仰后合。

听着外头的热闹,卢闰闰也忍俊不禁,她趴在李进肩上,笑得背一起一伏。

李进早将目光挪回来,一瞬不离地看着卢闰闰,看见她笑,他亦唇边浮起笑意,他的手不禁落到她白皙的脸颊边,似羽毛般轻轻抚着,帮她捋去鬓间碎发夹到耳后。

卢闰闰感觉到他的动作,抬头望他,却见他蹙眉,暗了神色,叹息道:“家中人皆因我而受苦了。”

卢闰闰反握住他的手,宽慰道:“都过去了。何况一家人不讲两家话,换做是你,只会更尽心尽力。不过,这回得谢好些人,家里人不提,隔壁的钱官人、邹家伯父、秦正字,尤其是赵官人,等改日都得亲自去道谢。秦正字那边……你还要多费心思宽慰,他恐怕会多想……”

谈及正事,卢闰闰的神色凝重起来,她坐直身子,认真与李进将一切解释清楚。

李进凝神听着,表情辨不出喜怒,只是不时皱眉。

待到她说完,他正色道:“我会妥帖处理好。”

他揽住她的肩,目露心疼,低声道:“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这有什么?”她浑然不在意。

卢闰闰猛然坐直身子,语气也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活泛,她催促他快去榻上睡一会儿,补补觉,牢里如何能安睡,只看他眼下的青黑也知晓在牢里睡的少。

李进应好。

两人一块进了内室,见他坐在榻上,卢闰闰便欲转身去放床帐,让他自己在屋里安睡,却不妨忽然被拽住手,还未及踉跄两步,整个人被他揽着腰抱到榻上,他大手环抱着她的腰,灼热的鼻息喷洒在颈间,泛起丝丝缕缕的痒意。

他闭着眼,声音有些低沉喑哑,“陪我一块睡会儿。”

许久没见他了,卢闰闰听他这般嗓音禁不住心软得一塌糊涂,横竖无事,她点头说好。

原来只是想哄哄他,待他入睡就起身,却不妨卢闰闰自己这些时日也没有睡好,闻着他身上熟悉的皂角清香,躺在熟悉的温暖的怀里,她不自觉便阖上眼睛睡着了。

听着她的呼吸声逐渐平稳,李进睁开眼睛,目光锐利,哪有半点睡意。

他支手撑着脸侧,低头望她,指腹摩挲着她眼下的青黑,眼中是掩不住的心疼,直望了好一会儿,他才挪开目光,转而握住她的手。

他抚摸着她的食指,盯着上面新添的疤痕,眸光渐深,眉头紧蹙。

半晌,他执起她的手,低头轻吻她受伤的指腹,缱绻轻柔。

忽然,睡梦中的她面容慌张,手指无意识地张寻,胡乱呓语着。

李进靠近她的脸庞,侧耳倾听,听到的却是一声声呼唤,“李进、李进……”

他将她紧紧抱在怀中,不断轻抚她的面庞和脊背,宛若哄幼儿一般轻声细语,“我在,阿蔚,我在……”

一直安抚到她平静下来。

他怜惜地摸着她的脸,低头在额间落下轻吻,低声轻语,“愿卿安眠,伯奇食梦,诸恶勿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