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第2/4页)
一直到魏泱泱后面拜了顾娘子为师,做起点茶的行当,为贵族女眷们点茶表演茶百戏,才算真的有了闲钱。
但她出名没多久,即便有钱也不多,买这么多吃食,还不乏樊楼潘楼等大正店,怕是掏空了一半。
不仅如此,魏泱泱还递了一个匣子给她。
“这是……”卢闰闰面带疑惑地抽开匣子,却见里面放了满满当当的信封,她一打开,信封就膨起来,可见塞的有多少。
而且每一张信封上都写了时日。
每隔一个月一封,到最后一封已是三年后。
卢闰闰看着手里的信封,只觉得重逾千钧,登时怔住。
魏泱泱看她不对,还嗔了她一眼,仰着下巴睨她,“发什么怔,我说的你可要记住了,每月给我写封信,若遇到事了要与我说,若没有也得报平安,至于送信的钱我都放匣子里了。你不许推辞!这是我给你的别礼,自当我出钱。再说了……”
魏泱泱瞟了一眼李进的方向,压低声音道:“就他那点俸禄,也就供着你们吃喝,旁的?哼,别指望。至于你,虽有好手艺,但那等名不见经传的乡下地方,有几个雇得起你做席面?你也不许做!对着乡里人,没得降了身份。”
魏泱泱昂着脖颈,骨子里依旧是那股高傲劲,她自来嫌贫爱富,也从来瞧不上自己的出身,拼着一口气也要离开那里,她绝不能接受自己一辈子在宜男桥那蹉跎,往来者皆家贫。
卢闰闰是她当时能遇到的出身最好的人,还丝毫不目下无尘,两个人的性子极合。
到了后来,却渐渐变成真心。
卢闰闰不说话,她忽然抱住魏泱泱,闭上眼睛,晶莹的泪珠落下。
她伸手擦了擦眼泪,不想让魏泱泱记着自己是哭着离开的,努力平稳住声音,却还是有些发哑,“嗯,我记住了。我会每个月都写信,至少写一指厚才能对得起你给的送信钱,你也要给我写啊。”
魏泱泱压下翘起的唇,故作骄矜,“嗯哼,那要看我到时心情如何。”
“好!”卢闰闰应她。
卢闰闰抱了好一会儿,直到魏泱泱拍了拍她的肩,催促她,“好了好了,你再抱下去天都黑了。”
卢闰闰这才松手。
她转而看向余六娘,却见余六娘捧着一个包袱,见卢闰闰望过来,原本就泫然欲泣的余六娘当即落泪,白皙尖瘦的脸上愁云惨淡。
“闰、闰闰,你、我……”余六娘呜咽着,泪眼朦胧,泣不成声。
她边哭边打开青布包袱,“这是、这是我缝的衣裳,用的是裘皮,我听人说那边路上冷……”
余六娘哭得不成样子,不是那种娇弱地随风落泪,而是眼泪鼻涕糊在一块,气都喘不过来了,能看得出来她是真的伤心至极,觉得天塌了一般。
卢闰闰原本的伤感情绪,经过她这么一哭反而散了许多,变成哭笑不得。
卢闰闰拿出帕子,轻轻帮她擦眼泪还有鼻涕,温柔地哄着她,“别哭啦,我可只有一条帕子,脸哭脏了等会儿怎么回去?”
余六娘抽噎了两下,努力含住泪,最后哭丧着脸对卢闰闰说:“我憋不住,呜呜。”
卢闰闰无奈摇头。
眼看陈妈妈那边都已经告别完了,路上不好耽搁,免得出门太晚错过路上投宿的驿站邸店,卢闰闰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礼物。
她取出两个盒子,先打开一个花草纹图案的木盒,把里头的东西拿出来,系在余六娘的腰上,当着人前道:“我要离京了,不知何时能回来,便先将贺礼送予你,愿你顺遂安宁。”
而在系腰带时,卢闰闰趁着靠近余六娘耳畔,外人瞧不着之际,悄声道:“腰带里我缝了两角金子,你万不能告诉任何人,便是赵令照也不许说,只当忘了。若是将来有何变故,也能有个依傍。”
在喜好别出心裁,讲究低调斗富的汴京,这条腰带没有描金绘彩的花样,简单不起眼,只有绣的荷萍鸳鸯卷草纹勉强能看出是庆贺新婚的贺礼。
余六娘眼睛还红着,伤心得时不时眼泪掉下,但卢闰闰与她这样说,她不必思考,毫不犹豫地点头,小声道:“我听你的。”
三个人里面,卢闰闰是出谋划策的主心骨,余六娘很是依赖她。
当然也有魏泱泱总是冷脸嘲笑人,让余六娘心里有些畏惧的缘故。
正如此刻,魏泱泱见卢闰闰提早给了她贺礼,而她手上还挎着花篮,似乎要去买花,不免面带薄怒,眉一拧就斥道:“你怎的还在卖花?那劳什子谁究竟待你有几分心意?”
余六娘脖子一缩,小声解释,“是我自己想卖的,我还未嫁,自是该尽己所能卖花供养师父们。”
魏泱泱一听就要生气骂人。
卢闰闰见状,赶忙转向魏泱泱,朝着她打开了另一个黑色漆木盒,是一只兔毫建盏,通体漆黑发亮,有变色的彩流纹,不过这只盏细看品相不算太好,因而珍贵但不算稀世。
这是最近收拾行囊的时候,在一间闲置很久,用来堆杂物的屋里寻到的,放在架子床靠墙的底下,因为床下还塞了木箱藤柜,这些年即便有收拾,也不过是擦擦床面架子上的灰,也就没人发现。
这建盏有一对,放一块的有早已破烂的莲花灯、绿象牙五色梳,床夹缝里还有一张张卷成条交子,床上的立柱被凿出的洞里还有几块金子。
交子发霉得厉害,索性留在谭贤娘手里,看看还能不能换,金子亦是放在家里,建盏和绿象牙五色梳给了卢闰闰,莲花灯不值钱,却被藏在那里头,想来是祖先的心爱之物,故而被贡在在牌位前。
至于这些是哪位祖先留下来的,她们私下里也讨论过。
那间屋子从陈妈妈来开始,一直都没住人,最早还是卢闰闰的曾祖父,也就她翁翁的爹,因为少时太过顽劣,常被卢闰闰翁翁的翁翁罚关在里面面壁思过。
那间屋子阴暗,一天到晚照不见光,后来也一直没人住。
没成想倒是留了这些下来。
卢闰闰的曾祖父喜好美酒佳肴,沉迷享乐不节制,是突然中风亡故的,估摸着是没来得急交代。
她们猜测的差不多,但唯独最重要的莲花灯出处没猜对,倘若卢家曾祖能活过来,必定要指着莲花灯洋洋自得,让她们把他这一丰功伟绩记入族谱。这可是当年元宵节时官家在宣德门前施放的莲花灯,他费尽千辛万苦才抢到的!
不过,他虽荒唐,倒是意外给卢闰闰留了些东西。
惹得陈妈妈那几日给他擦牌位都认真了点。
卢闰闰得了这对建盏后,深思熟虑,决定将其中一只赠给魏泱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