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宁音在脑海里翻来覆去将这蜈蚣精油炸爆炒了一百遍也不解恨。

作为一个作恶多端的妖物, 放着那些能一击毙命的剧毒不去钻研,尽捣鼓这种猥琐龌龊的蛊虫!动不动就双修。

……虽然一开始她确实是动了和宴寒舟双修的心思,但那是病急乱投医, 此一时彼一时,有了折中的办法, 自然要悬崖勒马, 她又不是那等趁人之危之人。

宁音目光鬼使神差般又落在宴寒舟微敞的衣襟领口, 视线不由自主地向上攀爬, 掠过那因忍耐蛊毒而绷紧的下颌线,没什么血色的薄唇, 还那高挺的鼻梁,最后定格在他总是习惯性紧蹙的眉心, 不由心生几分庆幸。

幸好和她一起中蛊的是宴寒舟。

若是中蛊的是个种类可怖、形态狰狞、甚至连人形都未能进化完全的妖物,比如鳞片粗糙坚硬、浑身冰冷的巨蛇, 尾巴长着致命毒针的蝎子,或者长了八条长腿,吐着毒丝的巨大蜘蛛……

念头仅一闪而过,宁音汗毛倒竖,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环在宴寒舟腰间的双臂下意识紧了紧, 相比之下,眼前这清冷孤高,纵然中毒也难掩姿色的宴寒舟,简直好得不能再好了。

她清了清干涩的喉咙,声音带着一丝试探,“这荒郊野岭的,总这么抱着也不是办法, 要不我们换个姿势……?”

话音刚落,宴寒舟那一贯沉静如寒潭,仿佛万事万物皆在掌控之中的脸上,此刻清晰地写着惊愕与难以置信,“你还真是……我不是说过吗,正常的肢体接触亦能缓解痛楚,不过时间长些罢了,等回了城,再想办法解蛊毒。”

宁音愁眉苦脸,第一次切实感受到了“度日如年”四个字,“可是我们总这么抱着也不是办法,你想想看,咱俩追一个还未完全化形的妖物,到现在也没回去,惊鸿和大山定会担心我们的,也不知道城主府他俩能不能应付过来。”

宴寒舟深吸口气,“放心,惊鸿跟随……凌霄仙尊多年,什么妖邪没见过,这等小事,他能处理好。”

“就非得这么抱着吗?”宁音小心翼翼动了动僵麻的双腿,闷声道:“宴寒舟,我腿麻了,我们回去好不好?算算时间,从这里走到城里,半个时辰怎么也走到了。”

短暂沉默的气氛在两人之间弥漫。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偌大的密林寂静无音,唯有林中晚风吹过树叶的声音沙沙作响。

沉默之后又是无尽的尴尬。

宴寒舟偏过头去,低低咳了一声,“怎么走?”

“你背我。”话音刚落,又觉得过于理所当然,宁音飞快补充道:“当然,你要是不方便,我背你也不是不行……”

宴寒舟沉默片刻,从静坐的姿势稳稳站了起来。

宁音如蒙大赦,双腿几乎是迫不及待落地,踩在满是落叶的地面上,终于不再是那个令人煎熬的姿势,双臂却依旧紧紧抱着宴寒舟劲瘦的腰身,小心翼翼紧贴着宴寒舟绕到他身后。

不等她开口,宴寒舟微微屈膝,沉下腰身,“上来。”

看着宴寒舟宽阔挺拔的后背,宁音毫不犹豫伸手紧紧环住他的脖颈,紧接着踮起脚尖,身体前倾,趴在了宴寒舟后背上。

就在她趴稳的瞬间,宴寒舟双臂向后一抄,稳稳托住了她僵麻的双腿腿弯,将她整个人向上掂了掂。

终于脱离了正面拥抱那令人窒息的尴尬,宁音松了口气,下巴轻轻搁在他肩头,双手在他颈前松松交叠,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些许的松懈。

宴寒舟踩着满地厚重的落叶,“咯吱咯吱”朝密林外走去。

相比于刚清醒时的手足无措面红耳赤,哪哪也不敢动,如今趴在宴寒舟背上,宁音竟生出一种莫名的安心,将神识沉入丹田,看到了紧紧依附在灵根之上t、沉睡着的蛊虫。

“宴寒舟,为什么只要我们抱在一起,蛊毒便不会发作?”

“蛊虫同源,阴阳相引,唯有气息交融,肌肤相亲,你我体内沉睡的两只蛊虫,才能清晰地感知到对方的存在,确认对方近在咫尺,从而安分下来,不再躁动引发痛楚。”

“原来是这样,那这么说来,蛊虫一日不除,我们一日就得……”

宴寒舟沉声道:“放心,我会找到解蛊毒的办法。”

宁音并不怀疑宴寒舟的话,无论是凌云宗,还是栖霞镇,一路走来,只要是宴寒舟说过的话,从未落空,他说会,就一定会。

除了……宁音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想起九嶷山诛杀蛇妖时的那一幕,宴寒舟站在洞口眼睁睁看着她。

算了,宁音闭了闭眼,过去了,不提了。

她将下巴搁在宴寒舟肩头,带着一丝浓浓的愧疚,低声道:“宴寒舟,今日如果不是我在那妖物面前说他人妖相恋,天理不容,他也不会恼羞成怒暗地里给我们下蛊毒,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温热的气息拂过宴寒舟的耳廓。

宴寒舟脚下微顿,脚下厚实的落叶被踩陷得更深,“此事不是你的错,你无须道歉,那妖物心术不正,即便没有你那番话,他亦会寻机报复,是我大意轻敌,没有及时发现归元玉魄后的蛊虫,令你无辜受累。”

妖物的恶念是根源,他的疏忽是直接原因,宁音的话,不过是那妖物作恶的借口罢了。

宁音静静地伏在他背上,听着他的话,沉重的负罪感一点一点剥离,她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宴寒舟,你太够意思了!我还一直担心你嫌我是个拖油瓶,到处惹麻烦,净给你添乱,你不怪我,你人真好。”

宴寒舟托着她腿弯,踏过碎石枯枝,稳稳朝前走,“是我将你从凌云宗带走,才令你骤然失去依仗,以至众叛亲离,我从未,也绝不会视你为负累。”

看着眼前落叶,远处晚霞,宁音没有再说话,只将脸重新搁在他肩颈处,环在他颈前的手臂无意识收紧了些。

在这个妖魔横行、危机四伏的异世里,只有我们是一样的人,你不能丢下我。

城外密林距离城主府,宴寒舟脚程快,恰好约莫半个时辰走到城主府门口。

宁音从宴寒舟背上下来,却还是不敢与他分开,紧紧环着他的腰身,做足了心理准备,并在宴寒舟一再保证下,这才将手松开。

果然如他所言,体内的蛊虫并未作祟。

刚一现身,门口驻守着的手持刀枪剑戟的侍卫忙进府禀报,并将两人请进了府中。

走进城主府,只见此前还一片狼藉的大堂已收拾妥当,不少宗门弟子和修士端坐于堂前。

为防妖魔作祟,九州大陆每一座城都有七大宗门弟子轮流驻守,更有无门无派的散修为其宾客幕僚,只在关键时刻守护城中百姓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