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铿锵有力的声音在庭院内回荡。

看着怒火滔天的几人, 郡守苍白的脸色变幻莫测,低头看着揪在自己胸前宁音的手,勉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谄笑:“这位仙师, 息怒,息怒啊!不就是开仓放粮吗?咱们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万事好商量!”

“打到家门口你知道躲了, 巴掌呼脸上你知道好好说话了, 人都快死了你知道要放粮了?”

“这位仙师, 各位仙师,稍安勿躁, 稍安勿躁啊!”郡守急声道,试图挣脱却徒劳无功, “并非本官不愿开仓放粮,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朝廷不拨粮下来,本官……本官哪来的余粮安抚那些难民啊!此乃实情!”

莫大山闻言更是怒不可遏,上前一步,声如洪钟:“放你娘的屁!锦官城大旱两年, 灾情如此严重, 朝廷又怎会不拨粮下来?肯定是你这狗官欺上瞒下, 把赈灾粮私吞了,中饱私囊!”

“冤枉啊!天大的冤枉!”郡守为自己叫屈,“这位好汉,话可不能乱说!朝廷是拨了粮,可……可那点粮食根本就是杯水车薪,早已发放完了!至于这些……”他眼神瞟向宴席上的酒肉,“这些大鱼大肉可都是本官自己的俸禄, 还有……还有本地乡绅的馈赠,绝无沾染半点灾民的赈灾粮!本官可以对天发誓!”

话音刚落,府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数名身着统一宗门服饰、腰佩长剑的弟子闻讯匆匆赶来,显然是郡守府的下人方才见势不妙跑去求援了。

至院中,看到庭院中的宴席、狼狈的郡守以及气势逼人的宁音四人,立刻明白了大半。

为首一名年纪稍长的弟子眉头紧锁,上前一步,目光扫过宁音几人,沉声道:“几位道友,看你们也是修行之人,当知修行之人不得插手朝廷官吏事务,干涉地方政务,此乃九州各大宗门与王朝共同定下的严令!还望几位道友能遵守此令,即刻离去,否则,我等必将此事上报,届时,尔等行为将被视为对七大宗门与王朝权威的挑衅!”

宁音一把将郡守推开,望着那群义正言辞的宗门弟子,“城外百姓饿殍遍野,你们身为修行之人,不去帮那些受苦受难的百姓,反而急匆匆赶来,将剑对准我们?这究竟是哪门子的规矩!”

郡守得了喘息之机,连滚带爬地躲到那群宗门弟子和自家侍卫身后,惊魂未定望着宁音,嘴上却有了底气,高声附和道:“各位仙师明鉴!正是此理!各位既是修行之人,自是以斩妖除魔为己任,何必插手这些俗世朝廷之事?若几位真想帮那些受难的百姓,不如去查查锦官城大旱两年的原因,若是妖魔作祟,将其斩除,旱情得解,方是根本之道啊!”

“大旱的原因自然要查!”宁音声音斩钉截铁,“但眼前最重要的是城外那些即将被饿死的难民!”

郡守躲在人后,摊手故作无奈道:“赈灾之事,本官一定竭尽所能,向上陈情,设法筹措赈灾粮,咱们各司其职,如何?仙师们去查探天灾根源,本官来处理这赈济之事……”

“各司其职?”宁音冷笑一声,缓缓上前一步,无视了那些警惕拔剑的宗门弟子,目光如利箭般射向郡守,“若我偏要管这朝廷之事呢?”

“仙师乃修行之人,又是女子,何必插手”

她手腕一翻,掌心赫然出现一枚温润剔透、却雕刻着繁复图腾纹样的t玉牌。

“我乃郕国嘉宁公主。”宁音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张大人,你现在告诉我,这朝廷之事,我能不能插手?”

“嘉……嘉宁公主?”郡守张之昂猛地瞪大眼睛,他乃朝廷命官,就任多年,自然认得那是唯有郕国皇室嫡系血脉才能持有的身份令牌。

可嘉宁公主不是在凌云宗修行吗?怎会微服私访到这锦官城来?

见张之昂神色惊疑不定,宁音沉声道:“张大人,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如今应该在凌云宗修行,怎么突然来了你锦官城?”

“这……”

“若非父皇让我来此,我还不知道锦官城竟是如此情形,张大人,你欺上瞒下,克扣赈灾粮一事,可是满门抄斩的死罪,上面可还不知道,若想要戴罪立功,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该怎么做吧。”

瞬间,张之昂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双腿一软,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侍卫身后出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公……公主殿下!臣……臣锦官城郡守张之昂,有眼无珠,冲撞凤驾,罪该万死!参见嘉宁公主!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这一变故瞬间让在场之人皆数一怔。

那些气势汹汹的宗门弟子也面面相觑,收剑入鞘。

修行之人不得干涉朝廷之事,但有皇室公主的身份,又是另一回事。

宁音居高临下看着跪在地上抖如筛糠的郡守,将令牌收起,“张之昂,我命你即刻开仓放粮,搭建粥棚,救治城外灾民,若有半分耽搁,或是再敢阳奉阴违,格杀勿论!”

“是!是!臣遵旨!臣即刻就去办!即刻就去!”张郡守磕头如捣蒜,哪里还敢有半分犹豫和借口,连滚爬起身,几乎是嘶吼着对下属命令:“快!快!没听到公主殿下的旨意吗?开仓!放粮!把所有能用的衙役都派出去!快!”

侍卫得令,立刻行动起来。

见目的已达到,宁音最后看了张之昂一眼,“张大人,此事非同小可,我会一直盯着你,若你有半分虚假,担心你项上人头不保!”

“是,是!下官谨遵公主之命!”

说罢,宁音与宴寒舟几人转身离开。

见宁音离开,宗门弟子也相继告辞。

看着几人离开的背影,张之昂擦了把额头上的汗,召来管家吩咐道:“去,告诉夫人,城外施粥,另外,把门修好。”

管家在一侧低声道:“可锦官城中的粮已经不多了,最多不过半个月,只怕……”

“这两年以来,不知来了多少波行侠仗义的修行之人,”张之昂不由得感叹道:“放心吧,他们过不了几天就得无功而返,这不都习惯了嘛。”

郡守府外。

“小姐,你刚才可真是太厉害了!公主令牌一亮出来,那郡守吓得脸都白了!”

“算他识相!这种贪官嘴上说得好听,什么不拿灾民一分一毫的赈灾粮,大鱼大肉摆在院子里,谁信他?”

宴寒舟适时开口道:“不过他说的也没错,开仓放粮救治灾民重要,但找到干旱的源头,同样重要。”

宁音沉思片刻。

龙脉乃一国气运之根本,若衰败或受损,则灾祸频现,民生多艰,只是锦官城干旱两年,且范围仅在锦官城,实在不像普通的天灾,更像是人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