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第2/2页)

一种莫名的恐慌瞬间淹没了心脏,她猛地从竹床上跳下来,赤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几步冲到院门口,朝着门外那条熟悉的小路张望。

小路空空荡荡,晨雾尚未完全散去,看不到那个佝偻却让她无比安心的背影,也看不到那只摇着尾巴朝她奔来的大黄狗。

“外婆!外婆——!” 她提高了音量,声音在清晨的村庄里传出很远,却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绝望如同藤蔓缠绕,勒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无力地蹲在院门冰凉的石头门槛上,把脸深深埋进膝盖里,颤抖压抑的哭声从喉间溢出。

怎么会不见了?明明昨晚还在的……

就在她哭得几乎喘不上气的时候,一个佝偻的身影,和一只欢快地摇着尾巴的黄狗,出现在了小路的那一头,正慢慢朝着家的方向走来。

外婆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油纸包和一个白色的塑料碗,她走到蹲在门口哭得不能自已的宁音面前,停下脚步,布满皱纹的脸上带着些许无奈和慈爱,轻轻叹了口气:“大清早的,蹲在这里哭什么?我这不是买早餐去了吗?呐,你要的甜豆腐脑,放了好多糖,还有红薯粑粑,快别哭了。”

宁音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眼前真实的外婆和绕着她脚边打转的大黄,巨大的失而复得的喜悦冲垮了她的理智,她一把抱住外婆,声音哽咽着,充满了后怕:“你吓死我了!我以为……我以为你们不见了……”

“说什么胡话,快起来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外婆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宁音破涕为笑,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水和鼻涕,也顾不上搬凳子,就这样直接蹲在院门口,迫不及待打开油纸包,狠狠咬了一大口还温热的红薯粑粑,外皮焦香,内里软糯香甜,是她记忆中最好的味道。

她又端起那碗豆腐脑,用塑料小勺舀起一大勺,甜甜的、滑嫩的滋味在口中化开,她几乎是狼吞虎咽的将豆腐脑喝了个精光,连碗底最后一点糖水都没放过。

心满意足地抬起头,正想对外婆说“真好吃”,眼前的景象却让她瞬间僵住,笑容凝固在脸上。

原本温馨整洁的小院,在她抬头的刹那,如同褪色的画卷般迅速衰败,院墙变得斑驳,长满了青苔和杂草,脚下的水泥地裂开了缝隙,野草从缝隙中钻出,那张昨晚还躺着乘凉的竹床,此刻已经散架,腐朽的竹片散落一地。

“外婆?” 她猛地转头,看向厨房的方向,灶台布满灰尘,她又冲进里屋,床铺空荡,落满了厚厚的尘土,结着蛛网。

她像疯了一样,在这个突然变得破败的房子里四处寻找,推开每一扇吱呀作响的门,翻遍每一个角落,声音从焦急的呼唤逐渐变成了绝望的哭喊:“外婆!大黄!你们在哪儿?外婆——!”

直到她精疲力竭,茫然站在堂屋中央,恍恍惚惚回过头,目光最终落在堂屋正中央那张落满灰尘的供桌上。

供桌上,什么也没有,只有一张镶嵌在相框里,方方正正的黑白照片。

照片里,外婆梳着整齐的发髻,正对着她,露出她记忆中最温暖慈祥的笑容。

那笑容,此刻却像最锋利的刀刃,瞬间刺穿了她所有的侥幸。

宁音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扑通一声瘫软在地,积压的所有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彻底崩溃。

她看着那冰冷的遗像,连哭都哭不出。

“外婆……外婆,别走,我只有你了……求求你,别走,别离开我。”

天地斗转星移。

冰冷刺骨的寒潭水起伏淹没口鼻。

眼前是那间幽暗封闭的密室,头顶是明灭不定,流转着繁复符文的诡异阵法。

耳边不再是夏夜的虫鸣与外婆轻柔的呼吸,取而代之的是凌厉的破空声,刀剑交击的刺耳铮鸣。

宁音惶惶然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剧变,意识仿佛还沉溺在那短暂却无比真实的温暖里,无法回神。

“宁音,醒醒!”

宁音循声望去,目光穿透氤氲的水汽与混乱的光影,定格在了寒潭岸边。

宴寒舟一身玄衣已被划破数处,染上了暗红的血迹,他面容冷峻,唇线紧抿,正以一人之力,独战三位显然修为不弱、配合默契的灰袍人。

她恍然大悟,原来是幻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