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五彩斑斓的灵光悄无声息一闪而过。
琉璃羽雀落在冰冷的石柱上, 歪着头,澄澈的瞳仁里倒映着祭坛上那道被锁链贯穿动弹不得,痛苦而暴戾的身影。
赤火穷奇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熔岩般的竖瞳如烈火般熊熊燃烧。
“啾……”
羽雀发出一声茫然的轻鸣,非但没有惧怕, 反而扑棱着翅膀, 朝祭坛的方向跳近了几步, 落在那刻满金色符文的粗壮锁链上。
它看着锁链上的符文因赤火穷奇的暴动而炽亮, 看着暗金色的血液从绽裂的伤口涌出,一种莫名的情绪在它空茫的灵识中涌动。
几乎是下意识, 它振翅朝着祭坛中心飞去。
七彩的羽翼在昏暗中划出流光溢彩的弧光,每一次扇动, 都有点点如同星尘般蓝色荧光洒落,轻柔地飘向祭坛中央, 拂过赤火穷奇鲜血淋漓的伤口。
神奇的是,凡是被那蓝色荧光触及的狰狞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转眼间便恢复如初, 只留下浅浅的痕迹。
琉璃羽雀似乎也对这变化感到惊讶, 停在半空, 小小的脑袋歪了歪,澄澈的眼中满是不解。
只是还未等它从这惊讶中回过神来,忽然只觉一阵汗毛倒竖,转过头,只见一双烈火熔岩般的竖瞳正死死盯着它。
“啾啾——!” 羽雀惊慌地扑腾翅膀想要逃。
与此同时,那玄铁锁链上的金色符文似乎感知到了什么,骤然爆发出刺目欲盲的光芒, 在空气中交织成密不透风的罗网,瞬间将试图飞走的琉璃羽雀笼罩其中。
“啾!” 羽雀被困在光网之中,发出焦急的鸣叫,左冲右突,那流光溢彩的羽翼撞在符文光壁上,激起阵阵涟漪。
“吼——!”
赤火穷奇仰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带动锁链剧烈晃动。
墙壁上的烛火疯狂摇曳,明灭不定,墙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恐怖的声浪裹挟着几乎能融化金石的火光席卷整个禁地!
那漫天的金色符文似乎感受到了赤火穷奇前所未有的激烈抗争,光芒骤然大盛,随即如同受到无形牵引般,瞬间收缩,尽数回归到锁链之上。
锁链上的符文金光变得前所未有地刺眼,仿佛一根根燃烧的烙铁,死死地嵌进赤火穷奇的皮肉筋骨之中,带来更深的痛苦与更强的压制。
就在这金色罗网消散,符文力量全部回归锁链镇压凶兽的刹那间,琉璃羽雀被那恐怖气势惊得魂飞魄散,用尽全部力气振翅高飞,化作一道疾速的七彩流光,“嗖”地一下钻入了来时的幽暗甬道,瞬间消失在无尽的黑暗里。
禁地内,只余下赤火穷奇被更强力量压制后粗重而痛苦的喘息,锁链因它的颤抖而发出持续不断的嗡鸣声。
那双熔岩竖瞳死死盯着羽雀消失的方向,其中翻涌的狂怒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死寂。
—
萧家别院门外。
司鹤羽与师云昭随着引路侍从踏入别院正门,穿过影壁,院中古木参天,月光下投下一片斑驳阴影。
萧家长老萧承闻讯即刻从正堂迎出,“二位道友光临别院,萧某有失远迎,还望海涵。”他拱手施礼,侧身引向厅内,“快请正堂用茶。”
“萧长老不必多礼,”师云昭说道:“此次奉师尊之命前来都城,特来拜会萧家主,并有师尊亲笔书信一封,需亲手交与萧家主。”
萧承随即惋惜道:“云昭小友来得实在不巧,家主月前闭关,至今尚未出关。”
“是吗?既然如此,那这封书信还望萧长老代为转交。”说着,师云昭从储物镯中取出一封书信双手递上。
萧承接过,“云昭小友放心,这书信,萧某定当妥善保管,待家主出关,第一时间亲手呈上。”
师云昭目光在萧承面上一转,笑道:“那便有劳长老了。”
正堂内,檀香袅袅,侍女奉上清茶后便垂首退下。
厅内一时间只余茶盏轻碰的微响。
“二位此次前来都城,想必也是为了赤火穷奇逃脱一事。”萧承执起茶盏,率先开口。
“正是。”师云昭开门见山,“赤火穷奇乃上古凶兽,师尊忧心其为祸苍生,特派我与同门下山斩妖除魔,只是我与众同门在都城搜寻整日,却未能找到丝毫有关赤火穷奇的踪迹,着实有些蹊跷,不知萧长老对这赤火穷奇的来历,可还知晓更多内情?”
“不瞒二位,自那夜凶兽破印,老夫便查阅了族中所有相关记载,此兽确为上古凶物,性情暴戾难驯,后被大能者镇压于郕国都城之下,说来,郕国初代君王在此立国,某种程度上,便是为了借国运龙脉之力,永镇此獠。”
他眉头紧锁,面露困惑:“按理来说,这赤火穷奇被镇压数百载,冲破封印定是元气大伤,虚弱不堪,老夫也实在想不通,它如何在七大宗门精锐与皇城侍卫的层层搜捕下,如凭空蒸发一般,了无痕迹,至今还音讯全无。”
司鹤羽静坐一旁,烛光在他清俊的侧脸上投下淡淡阴影。
闻言抬眼,目光如寒潭映月,直t直看向萧承,声音低沉:“所以,我们怀疑这都城中有人暗中在帮它。”
“暗中帮它?”萧长老一怔,眼底寒芒一闪而过,疑惑问道:“司鹤道友此言……有何依据?”
“若非如此,它又怎会至今还了无音讯。”
萧承沉吟片刻,点头,“二位道友的猜测不是没有道理,只是……老夫思前想后,仍是想不出,这都城之中,何人有如此能耐,能藏匿上古凶兽?”
说罢,他又沉声道:“不过二位放心,家主出关在即,且已传讯严令,命我萧家不惜一切代价,配合七宗弟子,定要将那赤火穷奇擒回,还都城一个安宁!”
这番话语掷地有声,神情恳切激昂,寻不出半分破绽。
师云昭凝视他片刻,忽而转开话题,“另有一事,需向萧长老求证。”
“但说无妨。”
“我师妹宁音前段时日在明霄别院疗伤,无意间发现院中有人布下阵法,妄图窃取郕国龙脉气运,而看守别院的三位长老身上,皆携有萧家令牌,不知此事,萧家作何解释?”
听她提及此事,萧承脸上并无慌乱,反而长长叹息一声,痛心疾首道:“此事说来惭愧,确是几个不成器的旁系子弟,打着萧家旗号在外胡作非为!老夫已依家规严惩,并将其逐出家族,一国之气运,关乎万民生息,岂是寻常修行者能够轻易指染的?此等逆天而行之事,我萧家绝不敢为,亦不屑为!”
“另外,想必二位也知晓,嘉宁公主殿下系皇后嫡出,因一些旧年琐事,对我萧家素有几分偏见,因此事而对萧家心生疑虑,亦是人之常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