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一直以来, 宁音都很羡慕琉璃羽雀的主人,从前羡慕师云昭,现在羡慕宴寒舟。
琉璃羽雀多好看啊, 五彩斑斓的羽毛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绕着你飞来飞去的时候, 周身洒下蓝色荧光, 既灵动又优雅, 满足了宁音对“灵兽”二字所有的美好想象。
人嘛, 都是视觉动物,谁不偏爱美丽的事物呢?
反观祭坛上那头被重重锁链禁锢的赤火穷奇, 鬃毛杂乱枯槁,夹杂着干涸血污, 身躯庞大却鳞甲剥落,浑身布满狰狞伤痕, 实在是……丑得有些别致,宁音实在喜欢不来。
但——
一码归一码。
修仙世界,实力最重要。
美貌固然令人心喜,可只有强大的实力才能真正守护想要守护的。
有了赤火穷奇, 往后在九州, 她能横着走!
想到未来, 一丝隐秘的兴奋悄然窜过宁音的心尖。
算了,丑就丑吧,看久了说不定就习惯了。
宁音深吸口气,下了决定,眼神坚定看向宴寒舟,点了点头,“好, 我来和它结契!怎么结?”
白鹤眠闻言,立刻上前一步,语气温和解释道:“宁师妹,我御兽宗有一与灵兽平等共生的契约法决,我这就将契约传授与你。”
“不必。”宴寒舟打断他的话。
白鹤眠话音一顿,略带疑惑望去。
宴寒舟的视线依旧落在宁音身上,“我自有驭灵契教予她。”
“驭灵契?” 此言一出,不止白鹤眠,连一旁静观的师云昭与司鹤羽皆不由得一怔。
他们自然知晓这驭灵契。
驭灵契是修士与灵兽缔结的主仆契约,主仆分明,掌控者一个意念便能决定灵兽的生死存亡,更重要的是,契约的枷锁仅束缚灵兽一方,主人却握有随时解除的权柄。
宴寒舟视线扫过白鹤眠微皱的眉心,“你们御兽宗那套平等共生的契约,用以约束心性纯良的灵兽自然无妨,但面对赤火穷奇这等上古凶兽,任何一点平等的假象,都可能在未来酿成反噬的苦果,驾驭它,就必须占据绝对的主导,否则,后患无穷。”
“就是就是!”宁音连忙开口说道:“它若是能说得通,就不会被镇压在地下五百年了,和上古凶兽讲平等说道理,还没等你说完,就成它肚子里的下饭菜了,我可不冒那个险。”
白鹤眠拱手道:“白某并非反对之意,只是,这驭灵契乃本派失传已久的御兽之法,一时听闻,有些恍惚罢了,不知宴兄是从何得知这驭灵契的?”
宁音解释道:“我们曾经在一处秘境中得到了凌霄仙尊的传承,传承中有驭灵契这一御兽之法。”
“原来是凌霄仙尊的传承,如此,便说得通了。”白鹤眠听闻松了口气,“白某必全力相助,请。”
闻言,宴寒舟并指如剑,一缕微不可察的灵光自他指尖溢出,点在宁音眉心,“凝神静气,抱元守一,记好这道法诀。”
一道复杂晦涩的法决伴随着清冷的声音直接印入宁音的识海。
宁音立刻收敛心神,全力记忆理解这玄奥的法决。
待宁音初步掌握法决,宴寒舟目光看向师云昭等人,“赤火穷奇肉身虽困,但上古凶兽神魂强大,还请三位道友以灵力镇压,务求削弱其反抗意志,为结契开辟一隙之机。”
说罢,他率先抬手,一股深沉磅礴的灵力威压如同无形的山岳,轰然压向祭坛中央的赤火穷奇。
师云昭与司鹤羽对视一眼,手中长剑已然嗡鸣,清冽剑意如月华倾泻。
白鹤眠指诀变幻,御兽宗特有的安魂定灵之术化作数道灵光,指向那凶兽剧烈波动的识海核心。
然而这赤火穷奇虽然被阵法锁链死死捆缚在地,但其历经无数岁月磨砺的神魂却坚韧得超乎想象。
“吼——!”
一声撼动心魄的咆哮声震耳欲聋,一股磅礴的凶煞魂力仿佛终于找到了宣泄口,如同决堤的洪流,猛地从它识海深处喷薄而出,狠狠撞上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制之力。
宴寒舟几人身形猛地一颤,体内气血翻涌。
赤火穷奇庞大的身躯在祭坛上剧烈震颤,锁链哗啦作响,显然也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与威压,但那双熔岩竖瞳中的暴戾,反而如同被点燃的野火,燃烧得愈发炽烈疯狂。
“嗡——!”
灵识爆发出无声的轰鸣。
师云昭的剑意威压被冲得摇曳不定,司鹤羽的剑气,更是被这股蛮横霸道的魂力冲击得寸寸碎裂!
即便这凶兽已是强弩之末,其神魂的强大,也绝非他们几人能够轻易压服,僵持之下,师云昭几人额头已现汗珠,灵力消耗巨大,若再强行下去,恐怕先撑不住的是他们。
宁音不敢有丝毫的犹豫,立刻依照法决运转灵力。
她屏息凝神,指尖逼出一滴殷红的精血,凝聚自身魂力与龙脉气运,在虚空中勾勒出一道繁复无比的灵魂契约符文
那符文古老而威严,带着神魂烙印,化作一道流光,射向赤火穷奇的眉心。
可上古凶兽的尊严岂容轻易践踏?
感受到那试图束缚它的契约之力临近,赤火穷奇竖瞳中凶光大盛,竟强行顶着几人的联合压制,发出一声撕裂神魂的咆哮,一股仿佛要焚尽一切的凶煞之气,如火山喷发般从它体内涌出。
将将靠近,宁音凝聚的契约符文便剧烈震颤,金光迅速黯淡,强大的反噬力让她喉头一甜,鲜血自唇角溢出。
“它的神魂反抗太强,我们……难以彻底压制!” 白鹤眠脸色发白,显然消耗极大。
眼看结契即将失败,甚至可能伤及宁音,宴寒舟眸色一寒,周身气息骤然暴涨。
他缓缓抬起另一只手,指尖光芒凝聚,一股令在场所有人灵魂都为之战栗的神魂波动,瞬间弥漫开来。
上古凶兽,若无法彻底降服它,那便只有就地诛杀,以绝后患!
就在宴寒舟杀机尽显千钧一发之际,一直安静立在宴寒舟肩头的琉璃羽雀,忽然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叫,振翅飞起。
它无视那神魂威压的区域,轻盈地飞向祭坛,绕着赤火穷奇巨大的头颅盘旋。
五彩的羽翼舒展开,星星点点,如梦似幻的蓝色荧光,飘飘洒洒地落下,覆盖在赤火穷奇伤痕累累的头颅和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竖瞳之上。
在那蓝色荧光触及的瞬间,赤火穷奇周身那狂暴肆虐的凶煞之气,如同被温柔的海浪抚平的怒涛,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息,竖瞳中的暴戾与凶狠渐渐褪去,甚至微微低下头,顺从地接受了那荧光的安抚。
横在心头的威压瞬间消散,师云昭几人皆是一愣,随即难以置信地看向那只小小的琉璃羽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