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宁音浑浑噩噩回到破破烂烂的屋子, 无力地瘫坐在冰凉的床板上,闭上眼睛,意识沉入一片混沌的黑暗, 她努力集中精神,去感应那盏引魂灯。
下一瞬, 引魂灯消失,t 宁音正疑惑之际, 却发现引魂灯已然化作实体, 出现在那张破旧的木桌上,散发出滢滢光晕, 但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动静。
要不说引魂灯厉害呢?
当时没在千年后的九州大陆上找到凌霄的残魂, 就带她来到千年前。
千年前的世界,别说残魂了, 凌霄那么大一个人就在这。
等等……
所以,她这是……有机会见到千年之前的宴寒舟了?
宁音有片刻的激动,但随即,现实冰冷的触感便将她拉回地面。
她低下头, 看着自己这瘦得皮包骨的身体, 又环顾这间四壁漏风、屋顶见光、除了身下这张硬板床和一个破柜子外几乎一无所有的家。
以她现在这具风一吹就倒, 饭都吃不饱的瘦弱身躯,有生之年还能走出这个小林村吗?
宁音叹了口气。
回顾找凌霄残魂的经历,第一次,她变成幼犬,被马撞死,然后魂魄离体,引魂灯将她送入了这个刚刚落水身亡的阿音体内。
难道说……只要她当前依附的身体死亡, 就会被引魂灯投入另一个躯体里,重新开始?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般窜起,瞬间点燃了她的信心,甚至有些跃跃欲试,目光立刻在这间家徒四壁的破屋里来回扫视。
剪刀砍刀菜刀一律没有。
上吊用的布条……家徒四壁哪还有什么布条。
她瞅准房子里那几根支撑着摇摇欲坠屋顶的、略微粗壮些的木柱上,深吸口气,瞄准其中一根,后退几步,鼓起全身力气,下定决心往上撞,却又在最后一瞬间停下,硬生生刹住了脚步。
不行。
以她现在这饿得前胸贴后背的状态,最大的可能不是撞死,而是撞个头破血流、昏死过去,然后被阿寄发现,或者被偶尔路过的村民救起。
到时候伤上加伤,行动更加不便,那才是真正的绝境。
她颓然坐回床沿,一股无力感再次袭来。
天呐,这家穷到自杀的东西都找不到一件。
难道只能等到夜深人静,去跳村口那条河了吗?
对!跳河!
这个念头像最后一根稻草,让她惶惑不安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
只是当最初的冲动退去,她独自坐在昏暗破屋的床沿边,听着屋外隐约的风声和远处零落的犬吠,宁音渐渐冷静下来。
照上次变成幼犬,这次变成落水孤女来看,引魂灯完全是随机的,毫无规律可循,即使这次她跳河成功,引魂灯启动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机会,下一次她会变成什么?
如果还是人,哪怕是比现在更差的身份,至少还有一线希望。
可万一……万一又变成了猫猫狗狗,甚至是蟑螂蚂蚁呢?那这最后一次机会,就等于彻底浪费了。
她将永远困在那具身体里,直到自然死亡,或者引魂灯灵力彻底耗尽,魂飞魄散。
这个风险,她冒不起。
也不知道千年后的都城,如今怎么样了?师姐他们还好吗?谢寰取到天灵泉水了吗?皇宫……真的能安然无恙吗?
自己被困在这千年前的偏僻村落,对那个时代正在发生的惨烈一切,无能为力。
一股挫败的情绪顿时涌上心头。
她蜷缩在硬邦邦的床板上,望着屋顶漏下的、那一小片逐渐黯淡的天光,第一次感到了一种近乎绝望的迷茫。
迷迷糊糊间,也不知道睡了有多久。
直到门外阿寄欢快的声音传来,“阿姐!阿姐!”
宁音猛地惊醒。
“吱呀”一声,破门被大力推开,阿寄像一阵小旋风似的冲了进来,脸上是灿烂到有些傻气的笑容,连那双总是带着点怯生生的大眼睛里,此刻也盛满了亮晶晶的光。“阿姐阿姐!你看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回来了!”
阿寄从怀里小心翼翼掏出两个馒头,献宝似的一股脑儿全塞进宁音手里,小脸上满是兴奋的红晕:“婶婶给我的!快吃快吃!”
那馒头显然不是精细的白面所做,掺着肉眼可见的麸皮和其他杂粮,颜色黯淡,摸上去硬邦邦的,早已经凉透了。
但宁音知道,在这食物匮乏的村落,这样的杂粮馒头,对他们姐弟而言,已是难得的美味,甚至算得上是佳肴。
她看着手里两个冷冰冰的馒头,又抬头看向阿寄。
男孩正眼巴巴地望着她手里的馒头,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一个劲儿地咽着口水,瘦削的小脸上却写满了“我不馋,都给阿姐”的倔强和讨好。
“有两个呢,”宁音的声音有些哑,她将一个馒头递回给阿寄,“你也吃一个。”
阿寄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两只小手背到身后,不肯接,只是执拗地将馒头又往宁音手里推了推,声音脆生生的,“我不饿!阿姐你病才好,要多吃点,吃两个!吃了身体就好得快了!”
宁音没再跟他推让,而是直接拉过他藏在身后的一只小手,将其中一个馒头稳稳地塞进他掌心,“一人一个,阿姐的病已经好多了,用不着吃两个,你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吃东西怎么行?”
阿寄看着手里突然多出来的馒头,愣住了,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包裹住那粗糙冰凉的表面,他抬头看看宁音,又低头看看馒头,眼神挣扎。
宁音见状,故意板起脸,眉头微蹙,语气也沉了两分:“怎么?阿姐的话也不听了?你要是不吃,阿姐可要生气了。”
这一招果然有效。
阿寄立刻慌了,连忙摇头:“我听!我听阿姐的!”
说着,立刻把馒头凑到嘴边,小心地咬了一小口,慢慢地咀嚼起来,眼睛却还偷偷瞟着宁音,见她脸色“缓和”了,才放下心,小口小口却极其认真地吃了起来。
夜深了。
破屋里没有油灯,只有清冷的月光从屋顶和墙壁的缝隙漏进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屋外,山野间的风呼啸着掠过茅草屋顶和窗洞,发出呜呜的声响,像不知名野兽的低吼,更添几分寒寂。
宁音和阿寄挤在唯一的那张硬板床上,合盖着那条补丁摞补丁,早已板结发硬的破棉被,被子里冷得像冰窖,两人只能紧紧挨着,靠彼此的体温汲取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暖意。
宁音睁着眼睛,望着头顶那片被月光勾勒出模糊轮廓的屋顶破洞,毫无睡意。
身畔,阿寄小小的身体蜷缩着,呼吸声起初还算平稳,但渐渐地,也变得有些紊乱,带着小心翼翼的辗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