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第3/5页)

这天晚上,两人躺在焕然一新的被褥里,身上穿着干净柔软的衣衫,鼻尖萦绕着新棉布和阳光的气息,身下是久违的温暖干燥。

阿寄很快就沉沉睡去,嘴角还带着冰糖葫芦残留的甜意。

宁音听着他均匀绵长的呼吸,感受着这来之不易的安稳,心中那根紧绷了许久的弦,也终于稍稍松弛下来,沉入了连日来第一t个踏实无梦的睡眠。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宁音和阿寄早早起床,换上了昨日新买的干净衣衫,宁音自己也换上了一身素净的青色衣裙,长发用一根新买的木簪利落绾起。

她仔细检查了准备好的束脩,以及捆扎整齐的笔墨纸砚,确认无误后,便牵着穿戴一新的阿寄,走出了家门。

小林村唯一的学堂,设在村东头一间稍显宽敞的老屋里。

教书的是位年过花甲的老秀才,学问扎实,人也方正,村里家境稍好,无论大林村还是小林村的,都将孩子送到他这里启蒙。

至于那些真正家境殷实,有望进一步科考的,则会想方设法将孩子送去县城的正经书院。

老秀才确实很老了,头发胡子皆已雪白,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但一双眼睛却并未浑浊,反而透着阅尽世事的通透与一丝读书人特有的清矍。

他端坐在简陋的书案后,看着宁音领着阿寄走进来,阿寄恭恭敬敬地向他行了一个有些笨拙却极为认真的礼,口中脆生生道:“学生林寄,拜见老师。”

老秀才的目光在阿寄干净却难掩贫寒的衣衫上停留了一瞬,又看了看阿寄那双清澈的眼睛,花白的胡须微微动了动,缓缓颔首,“嗯,免礼,观你眼神清正,举止有度,是个可造之材,既已备好束脩,从今日起,便在此处安心进学吧,须知学问之道,贵在持恒,切不可三日打鱼,两日晒网。”

“是,学生谨记老师教诲。” 阿寄连忙应道,小脸因为激动和紧张而微微发红。

宁音上前,将准备好的束脩和文具奉上,也朝老秀才微微躬身:“日后阿寄就劳烦老师费心教导了。”

老秀才接过东西,摆了摆手:“既入我门,自当尽心,你且放心。”

宁音又转向阿寄,蹲下身,替他理了理其实已经很平整的衣襟,低声叮嘱了几句“要听老师的话”、“认真读书”、“和同窗和睦相处”之类的话,阿寄用力点头,将每一句都牢牢记在心里。

离开学堂,走在回村的路上,宁音心中轻松不少,却也开始了新的盘算。

昨日在镇上的一番采买,那锭金元宝她没敢轻易动用,怕惹人怀疑,只用了之前说书和零散攒下的铜钱,如今束脩、笔墨纸砚、被褥衣物购置下来,加上日常开销的预留,那些铜板已几乎一扫而空。

必须尽快找到新的稳定的收入来源。

茶楼说书……是个出路。

正思忖间,远处传来熟悉的吱呀车轴声。

她抬头望去,只见村长正驾着那辆老牛车,慢悠悠地朝着出村的方向驶去,车上似乎堆着些鼓鼓囊囊,用麻布盖着的东西。

宁音心中一动,连忙小跑着追了上去,一边挥手一边高喊:“村长!村长——等等!”

村长听到喊声,勒住缰绳,老黄牛停下脚步,打了个响鼻。

他回头看见是宁音,脸上露出笑容:“是阿音啊,跑这么急,啥事啊?”

宁音跑到牛车旁,微微喘着气,看了看车上的货物:“村长,您这是要出门?去哪啊?”

“哦,我去给县城来福客栈的掌柜送点菜。” 村长拍了拍车上用麻布盖好的竹筐,“自家地里种的,还有村里几户人家托我捎去卖的,咋啦,你有事?”

宁音眼睛一亮,机会来了。

“村长,您……能捎我一块去城里吗?我……我想再去城里看看。”

村长看着她,心里大致明白了,笑道:“想去城里说书?”

宁音有些不好意思,但也没有否认,坦诚道:“嗯,刚把阿寄送去学堂,笔墨纸砚,往后用钱的地方还多,我想……试试看。”

“行!有志气!上车吧!” 村长爽快地一挥手,“我正好每两日给来福客栈送一次菜,你若是想去城里,以后就早上这个时辰来找我,我顺路载你一块去,早上送完菜,下午还得在城里办点其他事,置办些村里用的东西,大概傍晚时分往回走,你若是事情办完了,就到城门口那棵大柳树下等我,咱们一块回村,也省得你走路。”

这安排简直再好不过。

宁音心中感激,连忙道谢:“太好了!谢谢村长!”

“谢啥,顺路的事儿,上来吧,坐稳了!” 村长往旁边挪了挪,给宁音腾出个位置。

宁音利落地跳上牛车,老牛车再次吱吱呀呀地往前,晃悠着驶离了安静的小林村。

一到县城,宁音便直奔那间茶楼。

还是昨日那位说书先生,正唾沫横飞地讲述着一个才子佳人的老套话本,惊堂木拍得啪啪作响,老先生眼尖,瞥见了楼梯口的宁音,口中词句未停,只朝她这边点了下头。

宁音在一旁安静听着,故事还未听完,忽然感觉肩膀被人从后面轻轻拍了一下。

回头一看,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自称是这间茶楼的掌柜,姓刘,听说了宁音的故事,问她想不想以后都在茶楼说书。

宁音自是愿意,问他是个什么章程。

掌柜提供场所,当日茶楼因她说书所增收的茶资,扣去成本,盈余部分,二八分成。

见她迟疑,刘掌柜仿佛看穿了她心思,笑容不变,坦诚道:“姑娘可别觉得刘某占了便宜,说实话,这分成,放眼咱们整个苍南县城,刘某敢说只此一家!其他那些茶楼酒肆,请个说书先生,多是每月固定银钱,更有说书先生连固定银两也无,只拿赏银,为何?因为他们觉得说书的能吸引客人是理所应当,店家的场地,本钱才是大头。”

宁音飞快地权衡着。

刘掌柜的话半真半假,但她如今需要钱,需要尽快站稳脚跟,万一……万一真的能因此再次引来仙君注意呢?

宁音咬咬牙,“行,二八就二八!不过我有个条件。”

“请说。”

“楼下那位老先生,往后和我一块说书。”

“好说。”

谈妥后下楼,那说书先生的故事已经接近尾声,在一阵还算热烈的掌声和零散铜钱落入陶碗的叮当声后,老先生收拾东西,正准备离开,却被刘掌柜请到了一旁低语了两句。

说罢,刘掌柜走到台前,清了清嗓子,拱手笑道:“各位客官,承蒙厚爱,今日小店有幸,又请到了一位说书人,想必昨日在场的一些老客官已经见过了,便是那位将凌霄仙尊故事讲得活灵活现的小姑娘!今日,便再请她给诸位说上一段仙君轶事,大家权当解个闷儿,捧个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