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刚踏入苍南县城门, 凌霄脚下便是一顿,身侧的华阳几乎同时蹙起了眉。
不对。
往日这个时辰,城门处该是车马粼粼, 贩夫走卒吆喝声不绝于耳,城中主街更是摩肩接踵, 喧嚣声能传出三里地去。
可眼下, 城门出入的行人却不见几人, 安静得过于刻意了些。
两人身影刚出现在城门口, 两名等待多时的弟子悄无声息走出,快步上前, 对着凌霄恭敬一礼,为首那人低声道:“少主, 三长老已在城中别院等候多时,请您移步。”
凌霄目光在那两名弟子脸上扫过, 没有多问,只微微颔首:“带路。”
华阳脚下却有些磨蹭,脸上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迟疑。
穿过几条人烟稀少,明显被肃清过的街巷, 一行人来到一座门楣高耸气象森严的府邸前。
朱漆大门紧闭, 门口石狮肃立,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同于市井的凝重气息。
华阳在石阶前停住脚步,扯了扯凌霄的袖子,压低声音,“大哥……要不,你自己进去见三长老吧?我在外头等你?”
凌霄侧目看她,眼中掠过一丝不解。
华阳苦着脸,声音压得更低:“三长老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回赤火的事办得……他肯定要骂我个狗血淋头, 说不定还得罚我回家闭门思过……”
一旁的弟子闻言,硬着头皮小声补充道:“华阳师姐,长老吩咐了……请您也一同进去。”
华阳:“……”
她认命地耷拉下肩膀,跟着凌霄踏进了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门。
穿过几重寂静的院落,来到正厅。
厅内光线有些暗,空气中浮动着陈年檀香与书卷墨汁混合的气息。
一道身着深色长老常服,白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背影,正负手立于窗前。
“长老。”凌霄站定,声音平静无波。
华阳跟在他身后半步,规规矩矩地拱手行了个礼,嘴巴闭得紧紧的,没敢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
那身影缓缓转了过来。
三长老面容清癯,年事已高,但修行多年,双目却炯炯有神,又兼之执掌戒律,裁决内外事务,眉宇间积威甚重。
厅内一时无人说话,只有香炉里线香燃烧时极细微的声音。
华阳被这沉默压得有些喘不过气,忍不住抬眼觑了下三长老的脸色,扯出个笑容,主动开口试图缓和气氛:“长老您老人家平日日理万机,怎么今日有空亲临苍南这等小地方?可是……为了赤火穷奇之事?若真是为了此事,长老尽可放心,那赤火已被凌大哥降服,体内凶煞本源也压制住了,往后定不会再四处为祸。”
三长老冷哼一声,“华阳,家族命你与谢寰前来协助少主追查赤火穷奇作乱一事,你至今不仅未呈报任何确切进展,反而行事拖延,知情不报,是想置家族门规于何地?”
“华阳不敢。”华阳头皮一麻,连忙低下头,声如蚊蚋。
凌霄沉声道:“赤火一事乃是我吩咐华阳与谢寰,尚未将赤火体内凶性完全压制不必回禀,此事长老不应怪罪华阳,若长老是为此事问罪而来,我……”
“老夫此番前来,并非专为那上古凶兽。”三长老缓缓开口,“敢问少主,你命谢寰日夜兼程疾返剑阁,调阅所有关于地脉异常与上古封禁的秘档卷宗……所为何事?”
凌霄迎上三长老审视的目光,神色未变,只平静道:“长老既已亲临此地,想必心中已有答案。”
三长老沉默,厅内的空气仿佛又凝滞了几分。
良久,他才再次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缓慢挤出,带着千钧重量:“若那地方……当真与传说中的归墟有半分牵连,老夫之意,宁可错判,也不可放过!必要时……当断则断!”
“归墟?”华阳满脸困惑,“那是什么地方?秘境?还是上古遗迹?”
三长老的神色是前所未有的严峻。
“那t并非什么福地洞天……据极少数未曾毁去的古老残卷所述,在天地初开,清浊未分之际,曾有一处汇聚了世间至阴至浊万般秽恶的之地,它能不断吞噬灵机,侵蚀神魂,将万物重归混沌。”
“初代祖师们,集当时大能之力,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方将其勉强封印,此事记载极尽简略,且被历代阁主列为最高机密,知者寥寥,若你们所遇地脉,当真是那归墟之地……”
未完的话,在那严峻至极的脸色里,已足以说明一切。
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还是凌霄率先打破了沉默,他声音平稳,“长老,此事目前不过是我依据零星线索做出的一时猜测,尚无实证,正因兹事体大,恐引动无端恐慌,我才命谢寰秘查典籍,未敢轻易惊动长老与掌门,本意是查明真相后,再行上报定夺。”
“你的谨慎,并无大错。”三长老语气稍缓,“但此事关系实在过于重大,已超出你一人能处置的范畴,来此之前,老夫已与家主及掌门紧急商议过了,赤火穷奇一事,既然凶兽已被压制,便算暂告段落,少主,你即刻与华阳动身,先行回家,此地后续一切事宜,交由老夫全权处理。”
凌霄与华阳闻言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底看出了惊疑。
华阳刚想说话,却被凌霄以眼神制止。
凌霄看向三长老,面上依旧看不出喜怒,只平静拱手:“既如此,凌霄遵命,这便与华阳先行告退。”
三长老深深看了他一眼,颔首:“去吧。”
两人退出正厅,沉重的木门在身后缓缓合拢,直到走出别院大门,华阳才猛地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急急扯住凌霄的衣袖。
“大哥!我们就这么回去?三长老那话什么意思?当断则断?他难不成想……”
凌霄脚步未停,只是低声说道:“先出城,有些事,换个地方说。”
华阳看着他冷硬的侧脸,只得将所有疑问死死压回肚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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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宁音第三次走到院门口,踮着脚朝村口那条土路张望,却一直没有瞧见阿寄的身影。
直到暮色四合,远山轮廓氤氲成一片,村口才终于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走得比平时慢上许多。
“阿寄!”宁音快步迎上去,语气里带着担忧和一丝责备,“怎么这么晚?不是说好了放学就回家吗?又跑去哪儿……”话没说完,借着最后的天光,她看清了阿寄苍白得吓人的脸色,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阿寄停下脚步,呼吸有些粗重,声音也虚浮:“阿姐,对不起……先生今日早早就散学了,我……我好像有点不太舒服,路上歇了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