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第2/3页)

说罢,他从怀里取出那盏宁音留在密室的引魂灯,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

“阿姐,我的就是你的,这盏灯,既然阿姐需要,就还给阿姐。”

宁音低头看着那盏灯。

灯身黯淡,灯芯处那点七彩光晕已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她伸手将引魂灯握在手心。

指尖触到灯身的那一刻,她能感觉到阿寄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那天夜里,宁音一夜未眠。

月光从雕花木窗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破碎的光影,她从怀中拿出那枚千里传音符。

符箓冰冷,没有任何反应。

宴寒舟在哪里,是生是死,只有阿寄知道。

直接问,以阿寄的多疑与对宴寒舟的恨意,必定会引起他的警惕与猜忌,甚至可能激怒他。

可不问,她就像盲人摸象,根本无从找起。

宁音垂下眼睫,盯着掌心中那枚毫无反应的符箓看了许久,最终,什么也没做,只将那张符箓重新收回怀里。

接下来的几日,阿寄每日都到宁音这来,一待便是大半天,几乎要将这千年来他找到的奇珍异宝堆满院子。

宁音倒不稀罕这些,她在西边那间空屋里比划着,这里建个灶台,那里放个案板,墙上钉几排木架。她要自己做点好吃的。

阿寄站在门口看着,她说什么他都应,点头点得又快又认真。

不到一天功夫,她需要的东西就准备妥当了。

砖砌的灶台,新打的案板,锅碗瓢盆一样不少,角落里还堆着一筐炭火。

宁音挽起袖子,生了火,开始做饭。

炊烟从窗口飘出去,混着饭菜的香气,在院子里散开,阿寄就蹲在灶台边上,看着她切菜,下锅,翻炒,看得眼睛都不眨。

“阿姐,你还记得吗?”他忽然开口,“以前在小林村,你也这样做饭,那时候灶台比这个破多了,烟囱还漏风,冬天做饭冻得手都红。”

宁音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记得。”

“那时候我总蹲在旁边等,等阿姐把第一口盛出来给我尝尝咸淡。”阿寄笑了笑,笑容里有种久违的干净,“阿姐每次都先给我,说自己不饿,其实是盐放多了对吧。”

宁音笑笑没接话,只是把锅里的菜翻了个面,油花滋滋作响。

饭菜做好后,她端到院子里,两人坐在石凳上,一人一碗,慢慢吃着。

有时候她会说起小林村的旧事,哪家的狗生了崽,哪棵树上掏过鸟窝,雨生和二牛瞒着大人带着村里小孩下河游泳被村长罚跪祠堂,阿寄听着,偶尔插两句嘴,笑得合不拢嘴。

这样的时刻,院子里就她和阿寄两个人,打闹玩笑的时候,恍惚间会给她一种错觉,好像自己还在小林村,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一场还未醒来的噩梦。

直到这日,她做好的饭菜都凉了,阿寄也没来。

宁音t推开院门,循着那天记忆中的方向,沿着回廊往里走,穿过那道幽深的回廊,绕过几处巡逻的傀儡,越走越深,空气越来越阴冷。

前方隐约传来声音。

“……魔头!”一个年轻的声音嘶吼着,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屠戮同道,炼制邪傀,天理不容!你有本事就杀了我们!同门师长一定会踏平你这魔窟,为我们报仇雪恨的!”

“报仇?”

声音响起时,宁音的脚步顿住了。

她循声望去,只见高耸的石台之上,阿寄斜倚在一张宽大石椅中,他依旧穿着昨日那身月白常服,并不将殿中一切放在眼里,那副漠不关心,却饶有兴致的模样,更像是在欣赏一场与己无关的好戏。

他垂着眼,把玩着手中一枚玉簪,“就凭你们那些……躲在护山大阵后瑟瑟发抖,连面都不敢露的师长同门?”

是她熟悉的音色,可那语调阴冷得不带一丝温度,与昨日在院子里蹲着看她做饭的那个少年判若两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下方一个黑袍人右手猛地按在了那名怒吼的年轻修士头顶。

“呃……啊——”

一阵痛苦到极致的呻吟,拖得很长,最后戛然而止。

那年轻修士瘫倒在地,一动不动,片刻后,又极其僵硬地缓缓从地上爬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直勾勾地望着前方,周身开始散发出与周围那些黑袍修士相似的死气。

“你……你对陈师弟做了什么?!”旁边另一个女修目眦欲裂,失声尖叫。

“做什么?”那黑袍人冷冷扫过几人,“不过是让他……提前体验一下,你们口中邪魔外道的滋味,看来,他适应得不错。”

“带上来。”

不多时,脚步声响起。

几名黑袍修士押着另外三四个明显穿着相同样式宗门服饰的年轻修士走了出来。

“师妹!师叔!师兄!你们……你们怎么……”那群修士中,有人认出了新押上来的人,发出不敢置信的悲鸣。

黑袍人阴冷的声音在殿中回响,“看看,你们这些名门正派的好徒弟,好同门,如今也和我们一般,沾染了归墟的气息,算是半个同道了。”

“我们尊主说了,他今日心情尚可,可以给你们一个机会,只要你们……亲手杀了我们的同道中人,便放你们离开屠仙陵,如何?”

说着,将几柄长剑扔在地上。

“畜牲!!”一个头发发白,身上道袍破碎不堪的老者猛地抬起头,嘶声骂道,“魔头!你竟然用如此卑劣手段,离间我等同门!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想让老夫对同门下手,做梦!”

“哦?”阿寄微微歪头,似乎觉得这反应很有趣,目光落在那老者身上,“天衍宗的清徽长老,果然硬气,不过……”

“阿寄。”宁音声音响起。

阿寄猛地起身,看向宁音,“阿姐?你……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宁音没有说话,只一瞬不瞬望着他。

但在那沉默中,阿寄看出了她沉默的意思,

“阿姐想让我放人?阿姐还是如此心善……好吧,既然阿姐开口了……放人。”

下方的黑袍修士们似乎都愣了一下,面面相觑。

为首的黑袍人迟疑片刻,上前半步,似乎想确认或劝阻:“尊主,这……这些人尚未完全转化,尤其是那天衍宗的老家伙,骨头硬得很,若是放回去,恐生变故,不如……”

“让你放你就放!听不懂吗?!”阿寄猛地打断他,目光如刀般刮过那黑袍人,带上了明显的不耐与隐怒。

黑袍人立刻躬身:“是!属下遵命!”

说罢,不敢再多言,立刻挥手示意手下上前,准备解开锁链,将人押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