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已经在弄脏了(第2/3页)
上午的课不算繁重,学生很省心,做展示时,他当然也要坐在下面认真倾听,时而给出专业而一针见血的点评,时而引导几个小组之间相互取长补短、交流讨论。
最近有得忙了,他下午要带着所有资料去一趟医院,让刘教授抽空先看,教授其实也在催了,大家都挺在乎学生的前途。然后再去市里的教研处,听研究小组的巡回评议会……
哪怕事务繁多,李望月也能一手打点、井井有条。
潦草解决了午餐,李望月打了车跑到医院,刘教授这会儿正带着老花镜、坐在床头,给学生指导毕设。
头发花白的小老头眉头微皱,手里捏着笔,欲批又止。
“这小子怎么想的呢……活动区安排在这,游客怎么进,水往哪儿排?”教授龇牙咧嘴地抓了抓脑袋,“一下雨水全都蓄在草地上,人踩上去自动洗鞋啊……”
李望月进门就听见这番话,忍不住勾唇轻笑。
给教授讲了一下学生的表现,带了资料给他看,李望月又陪教授说了会儿话,他们什么都说,教授是他的老师,也更像长辈。
他临走时,教授从抽屉里拿出来一大盒东西,塞他手里。
“这是?”
“安神茶。”教授按着他的手非要他收下,“前几天我学生给我带的,我喝了觉得还行,就是味道不好,但喝完清热下火,也宁心静气,你拿回去尝尝。”
教授知道他睡眠一直不好,也是偶然撞破的,那时候李望月很焦躁,甚至会在工作室待通宵,被次日早早来工作的教授撞见。
他承认自己睡眠不好,有时候还需要靠药物才能睡着,但保证自己会去定期体检,如果有生理性的病状,他一定会尽早就医。
李望月对刘教授还于心有愧,总觉得让这么年迈的教授还为他的琐事挂心,让他心里不安。
所以他也收下了教授的好意。
里面也都是什么菊花、百合、莲子心之类的东西,搭配一些调和口味的桑葚、枸杞,滋阴润肺、平衡火气的银耳……
其实李望月不抱什么希望,但接下也没有任何坏处。
他想起庭真希的睡眠似乎也不好。
他说昨晚一夜没睡,李望月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他总归是担心。
刚走出医院,他叫了车打算去会堂,等车的间隙,却接到消息说会议延期了。
李望月收到消息就取消订单,想着去地铁站,虽然没办法直达,出来之后还要走很长一段才能回到别墅,至少需要半个小时,但总归没事可赶,走走也行。
庭真希现在大概率不在家,他也没必要赶回去。
天空慢慢变得沉甸,阴森,刚刚还是晴空万里,这会儿已经乌云密布。
阴晴不定,惹人烦闷。
还好他带了伞,他一直有在包里放一把伞,他总是会考虑坏情况。
以防万一。
一进地铁站,雨就泼下来,砸在过街天桥的顶上,嘈杂又惹人心烦,地铁里冷气很足,也闷。
到家是下午,房子里似乎没人,李望月看了眼车库,车库里也是空的,的确没人回来。
庭真希应该也不在家。
李望月站在门口,把伞抖了抖,甩去雨水,挂在门边的钩子上。
裤子上也有泥水,他抽出纸巾,俯身,一点点擦干净鞋和裤腿,他不喜欢湿漉漉的泥泞感觉,很脏,会弄脏庭真希买的地毯。
擦了一会儿,直到裤脚和鞋都干净了,李望月才抬头,大脑充血后骤然起身,眼前泛黑,他失去平衡,往后歪倒。
后背撞上一个人。
李望月下意识回头,一双沉静的眼睛正居高临下看着他。
靠得很近。
门廊之外,暴雨倾盆。
男人高大身影,遮挡了雨幕里仅有的光,显得十分寂然。五官优越,英俊逼人,没有任何表情却无意间流露出隐约的攻击性。
李望月心脏停跳一瞬,不自觉退了几步,后背撞到门上。
“你回来了?”他语气尽量平常,喉结动了动,压下心里翻涌的惊讶。
他不知道庭真希为何这时候回来,他记得庭真希也是一整天都在外面才对。
“你在干什么。”庭真希开了口。
话语是询问的,语气却是陈述的平淡,好像压根也没让李望月回答。
李望月张嘴,嗓子哑了,又清咳着恢复正常,“我从地铁站走回来的,身上有泥水,我不想弄脏地毯,阿姨洗起来会比较麻烦。”
庭真希没说话,视线低垂,扫过他潮湿的裤腿,而后又重新看回他。
“你已经在弄脏了。”
李望月低头看去,忽然发现自己脚下的确踩着一块室外地毯,只不过颜色与地板太接近了,他没看清,鞋底的泥水也全都踩到地毯上了。
弄巧成拙。
还显得他多么道貌岸然、沽名钓誉。事儿都干了,才想着说些体贴的话,还被人当场戳穿,尤其庭真希出身显赫,年纪轻轻已然遍历尔虞我诈名利场,看惯玩权弄术的伪君子做派,在这个深谙人心、眼光毒辣的年轻男人眼里,他的虚伪几乎是板上钉钉的。
任何解释都显得像是在狡辩。
李望月没脸继续说话,面上热度升起,只得轻抿唇角,杵在原地。
庭真希看了他一会儿,收伞随手放在一边,摸钥匙开门,与李望月擦肩而过。
李望月识趣地退开。
他挡路了,也不知道庭真希等了多久,早上还会因为久等而开口催他下车,这会儿已经连话都懒得说。
李望月内心不禁埋怨自己太迟钝。
庭真希靠得太近,走过去时,他身上的香味从李望月鼻端擦过,混着雨水特有的潮湿与植物味,似乎变得更加淡薄。
李望月垂眼,目不斜视,只是呼吸的幅度微不可见地大了一点。
身后,门被关上,李望月渐渐回过神来,又重新抽了一张纸,仔仔细细擦了一遍身上的污渍雨点,才轻轻推门进入。
一整个下午,庭真希都在房间里没出来,李望月没能看见他一眼。
他在房里待着,李望月就不能继续在房间了,他抱着电脑坐在沙发上,时不时抬头喝水,状似不经意地看过二楼的回廊,这里可以看见庭真希房门顶端的一角。
他修改着设计方案,等着庭真希什么时候会出来,他就不会错过。
但庭真希始终没有出门。
夜幕降临,家里还是安安静静的,只有来做饭的阿姨在厨房忙碌。
庭华义和李萍今天都不回来,阿姨说,先生平时也不住这儿,这里只有少爷一个人住。
李望月觉得有些惊讶。
阿姨脸上温和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凝滞,而后是浓浓的怜爱与悲悯,她回头看了一眼二楼紧闭的房门,压低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