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死路一条

28号当天出了岔子。

李望月原本是没课,下午公休,要开教职工会议,他也只需要去代替教授听一听,但学工处临时派活过来,本该接手的老师最近又忙着教研任务。

资料繁多,又需要上传下达,李望月在校区之间跑来跑去,忙得不可开交。

他担心晚上不能准时赴宴。

庭真希难得开口需要他帮助,他不想错过。

孟迟开会间隙溜出来喝水,看见他还在办公室里,电脑摆在桌面上,一桌子全是纸。

“你咋还不走?”孟迟好奇地钻进来:“我都想早点溜了。”

李望月无可奈何地耸肩:“稍微加个班。”

孟迟定睛一看,恍然大悟,“噢,这个……哎呀,我听说张主任就是偷懒躲闲,他哪有什么事儿要忙,自己的活儿都往外甩,要不是上回开会领导点了几句,他这个学年负责的课程都可能只挂名呢。”

李望月听说过这回事,但同事们之间的八卦撩闲他也不太关注,没往心里去。

现在不是纠结这个活儿是谁该干的,而是怎么早点完成。

孟迟见他忙得很,主动搭了把手,一边聊天一边干活儿也不无聊。

李望月感激他能施以援手,休息的间隙点了下午茶,孟迟人脉广,还叫来了几个班的班长来帮忙,办公室里热闹起来,李望月也轻松不少。

下午下班之前就搞定了,李望月把撰写的报告校对提交上去,正打算回家,等电梯时,一旁会议室侧门出来一个人。

“张主任。”李望月跟他打了照面,自然也不好视而不见,微笑点头寒暄。

“回去啊。”张主任大概也不记得他,点了个头,看着他收拾好的包。

现在是教职工开会的时候,李望月便主动提起:“报告已经发到您邮箱了,还麻烦您抽空核对一下,有哪些不足您尽管提,我也好改进改进。”

提到这事儿,张主任才记起来他是哪位,敷衍地“啊啊”两声,和蔼地笑着,同他一起进了电梯。

“小李,是吧?”电梯门一关,张主任就闲聊一般提起:“我听刘教授说起过你,对你评价很高啊。”

李望月淡笑着:“哪里,是教授教诲不倦。”

“年轻人嘛,历练历练也好,跟着刘教授好好干,他也很关心你的发展啊。”张主任声音浑厚,中气十足,“对了,院里这段时间有很多急活儿,课程评估是重中之重,今晚就要整理材料分析数据了,实在是忙得很。”

李望月听出他话里什么意思。

张主任跟刘教授关系向来还行,不过李望月也看得出是不交心的利益关系,若是放在平时,他可能就顺承着答应下来了。

但今天显然不行。

“是啊,我也听说最近上头也在进行最新一轮的评估,副院长也每天忙到半夜。”李望月温温和和地说:“我最近也多出点力,把报告写好,还得麻烦您多给修改意见呢。”

言下之意就是你想让我去搞教研,那你的报告就等着写不好。

这话也挑不出错来,反正李望月话里话外也都是为张主任考虑,张主任笑容不改,出电梯时说:“辛苦小李了。”

“应该的。”李望月微微颔首,目送他上了车。

送走这尊大佛,李望月才稍微松懈了些,肚子有点饿,头昏脑胀的,他想起来刚刚点下午茶送的点心,打开包一看,里面塞了好几个曲奇饼干,还有鸡胸肉饼,大概是孟迟趁他忙的时候塞给他的,不禁莞尔。

李望月拆了一包,坐在湖边的小石头凳子上吃,其实坐在这里吃东西有点没形象,但他实在是累,而且学校里认识他的学生也不多,公休日大家都喜欢待在寝室休息。

“望月。”

李望月回头,站了起来。

是秦佑公司的同事,这会儿西装革履,胸口处还有铭牌,估计是校企合作的事儿来这边的。

医学院校区离这边很远,李望月也很少听到消息。

“来开会吗。”李望月笑着打招呼,顺便收起自己刚刚吃完的饼干袋。

“对啊,刚刚从你们学校实验室出来,就把我们往报告厅带。”男人四处看了看,又在他耳边小声说,“你们学校领导好难缠,好爱打官腔。”

李望月闷笑,“确实。”

他们是觉得里面太闷了,而且非常枯燥,就出来透口气。

说着话,李望月还在他们身后扫视,没有秦佑的影子,才稍微放心。

看上去秦佑的伤还没大好,这种场合也是不会出席。

李望月跟他们聊了两句,他们看看表,又急匆匆回去了。

李望月眼看着时间不早,朝着学校停车场去。

他的车是庭华义给的,估计也是庭真希手里划过来的,车钥匙上贴着贴纸,仔细看是某种水果上的标签贴,可能是庭真希某天买了一个水果,顺手把贴纸撕下来贴在车钥匙上了。

贴纸不好看,也没有任何意义,李望月舍不得撕。

他觉得很有意思,好像能从这些七零八碎的东西里窥见庭真希不为人知的一面。

还隔得很远,李望月就摸出车钥匙,指腹在开锁键上摩挲。

李望月走过去,忽然在一旁的车边看见个人。

那人视线掠过,又猛地回来。

李望月步伐慢下来,有些迟疑,警觉地攥紧车钥匙。

他很久没见到秦佑了,如今看见,仿佛陌生。

秦佑瘦了很多,看上去眼眸凌厉,纯黑的西装披在肩上,左手还吊着绷带,右手可以动了,但仍然受限。

他盯着李望月,眼神看不出感情。

“李望月。”

他先开了口。

李望月并没回应,天色已暮,黄昏将至,他还有事要忙。

秦佑被他无视的态度激怒,几步走过来,李望月转身静静凝视他,顺手扯了一下袖子,露出手腕和拳头,冷静地警告。

秦佑愣了一下,额角突突地跳,还是没敢做什么。

他收敛了,李望月眼神讥讽,这人也有害怕的时候。

秦佑皱眉,语气不善,“你能不能放过我?老这么着有意思吗?”

李望月想笑,这人倒打一耙的本事丝毫没变。

什么叫放过他?明明是秦佑一直不放过自己。莫名其妙。

李望月懒得辩解。

他这样对自己视而不见,秦佑更加恼怒,上前一步逼近,却不知又看见什么,脸色顿时苍白。

李望月疑惑,回头,身后缓缓靠停一辆纯黑的车,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驾驶座的车窗慢慢降下,车内男人的眼神很深,晦暗不明地注视二人。

偌大的停车场,安静得落针可闻。

黄昏时分,视野不佳,李望月都看不清车内景象,但那双眼睛像是角落里潜伏的蛇,不声不响,却又无法忽视,如同鬼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