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哥,你还要装睡多久?
李望月守着时间回到卧室,开门前,他在心里念了句祷词。
他忘记这是自己什么时候在哪里看见的,也不知道自己要祷告什么。
但就是从心里冒出来。
缓缓拉开卧室门,屋子里如同他离开时那般,死寂,冷清,黑。
什么也没有。
李望月愣在原地。
然后他想起季知嘉的话,从口袋里摸出一把特制手电,朝着屋子打开。
灯光亮起瞬间,整个人僵住。
整个卧室充斥着刺目的色彩,泛着荧光的蓝色和红色,纠缠着翻涌着,像是静脉动脉两条血管,循着活动轨迹,从门口延伸到桌边,又延伸到床边。
床上,被褥里,猩红色像浪一样翻滚,死死缠住,绞紧。
李望月的手电掉到地上,又被他捡起。
瞳孔颤抖着,他红着眼,眼睁睁看着那条几乎要与他的活动路线完全重叠的荧光。
他关掉手电筒,卧室恢复漆黑。
他打开手电筒,入目所见,张狂如血色。
那么浓的颜色,验出那么多的DNA,几乎要跟他一起住在这间房了。
他原来不知道,自己房间有个看不见的室友。
他机械地打开,又关掉,又打开,眼前视野模糊,抬手一摸,竟是流下泪水。
李望月匆匆抹掉眼泪,咬着牙,强忍心脏的麻痛,将季知嘉给的另一瓶液体取出,用棉签取下显示为红色的样本,他抹得很用力,想排除干扰。
将样本保存起来,天亮就送给季知嘉。
但其实做不做这个检测都无所谓了,能在宅邸停留这样久的人,只可能是一个。
他一步步拧好瓶盖,收进箱子里。
他抬起头,在窗户模糊的倒影上看见自己在笑。
一抹脸,他又像是在哭。
又像是没有表情。
他也看不清自己的脸。
他突然把凳子拖到天花板下,爬上去,一把撕开遮在“烟雾报警器”上的白纸,掏出打火机,想点燃纸看看到底会不会报警。
火苗一颤一颤的,却始终无法靠近纸的一角,李望月猛然将打火机摔到床上,手里的纸揉成一团,不知道滚到何处。
他没出息,他没胆量,他一夜没睡。
他不想上床,只是坐在凳子上,头顶闪烁的红光。
天光大亮,他带着试剂去找季知嘉。
庭晚希在花园摆弄那几盆树。
“你起这么早,去学校吗?”庭晚希站起来。
明明没有告诉他自己的职业,这人好像对自己很了解,李望月无暇应付,他很疲惫,只略点了头,去了车库。
季知嘉接到他的电话,也是很快就到了咖啡馆。
一见他脸色这么差,季知嘉也猜到点什么。
“我回去马上帮你化验,尽快给你拿到结果。”他说。
李望月点点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喝了一杯咖啡,又点了一杯,多加冰。
“这么冷的天,喝热的吧。”季知嘉说。
“刘教授让我去和岛。”李望月忽然提起话头,“他说,那边设计院,他有同学。”
季知嘉愣愣地看着他,而后顺着他的话说:“我听说和岛设计院是挺不错,那你的想法呢?”
“我想去。”李望月搅着咖啡,像是自言自语,“很巧的机会。”
若说昨晚他还有犹豫,那今天,就像是有人在后面猛推他一下,把他推向了这个举棋不定的选择。
季知嘉知道他的顾虑,主动说,“你有机会也是好事,反正再在学校待着也没啥前途……萍姨那边,我帮你看着,我肯定是近十年不会离开云棱的。”
他夸张地开着玩笑,想逗一逗李望月,但面前这个人已经走神很久。
“你升职那天记得跟我说。”李望月抬起头,朝他笑了,“我请你吃饭。这段时间都忙,我都没能跟你坐下来好好聊聊。”
季知嘉捏勺子的手一顿:“你别这样,你有事跟我说,别总一个人……”
“我明白。”李望月点头。
“你明白什么你明白。知道做不到等于不知道。”季知嘉急了,扔过去一根钥匙,“我家备用钥匙,随时过来住,你想搬出来我接你,你想去和岛我送你,李望月,别把我不当回事。”
钥匙在桌上弹了两下,滑到李望月面前。
他拿起来,收进口袋里。
“谢谢。”他轻声说。
季知嘉放下杯子,站起来,走到窗边,又走回来。
“我真是太信任你了。”季知嘉有些恨铁不成钢,也有点懊恼,“我当初就不该放任你——那样。”
他后面半句没说出来,只是囫囵带过。
季知嘉悔也恨,他悔自己当初说着万事支持,无论李望月选择如何都可以,恨自己就这么任由李望月往火坑里跳也没拦着。
如果他早知道会是这个下场,他说什么都要一早介入,带着李望月跑得远远的。
“跟你没有关系。”李望月说,“是我的事,不要牵连你。”
“你没牵连我,是我自己要往里钻!”季知嘉气上头了,抓起手机就要打电话质问庭真希,“老子就想知道他到底想干嘛!”
李望月扑过去按住他的手,“别这样。”
季知嘉难以置信:“你难道——你还要为他找借口吗?”
“收起来吧。”李望月把手机从他手中抽走,关掉,“我自己可以处理。”
季知嘉的视线追随他的眼睛,“你明白这是什么,对吧?他做的事这么脏这么过分,你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对吧?”
李望月没说话。
季知嘉将他的沉默认定为对庭真希的纵容,抬手气不过想打人,一巴掌又落回自己身上,重重砸在胸口,怎么说都舍不得真的打过去。
“谢谢你帮我这么多。”李望月低声说,“剩下的,我自己来。”
季知嘉离开时很气恼。
杯子里的咖啡还没喝完,就摔门而去。
李望月心里愧疚愈演愈烈,可脖子如同被掐住一样,说不出话来。
季知嘉很守信,很快回传了检验报告,显示他在房间内提取到的DNA和在那支烟上提取的DNA高度匹配,可以考虑为同一人。
李望月毫不意外。
他意外自己居然会毫不意外。
李望月沿着河边走,风很大,横风,像是要把他往水里吹。
他到家时,庭真希早就到了。
在客厅遇见,庭真希看了他一眼,又继续看电视。
李望月脱下外套挂起来,把怀里带回的资料带到楼上去。
庭晚希已经离开,宅邸又只剩下两个人。
傍晚还是晴空,入了夜,却开始下雨。
除了晚餐,李望月一整晚都待在卧室,晚餐桌上和庭真希见了一面,他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电话不断,不知道是庭华义打来的还是其他人,总之连饭都不能好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