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温暖
凉风徐徐吹过, 天空中忽然飘起了小雪,裤袋里插台收音机的老爷爷背起手从湖边的柳树下慢悠悠路过。
“据北城气象台预计,从今天十八点起气温开始持续下降, 会出现降雪的情况,请各位市民多添衣物, 出行注意安全。”
卓淼久久未语,空中的雪仿佛落入了她的心头, 挠了一下, 痒痒的。
晏西繁盯着卓淼看, 不放过她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有一粒雪缓缓落在了她的眼睫毛上, 然后融化成水,顺着脸颊滑落。
“没有受委屈,其实也是件——”卓淼用手背碰了碰脸上的湿润处,努力轻描淡写地说,“是件小事, 手机被人给偷了。”
晏西繁问:“在公交车上?”
“嗯。”卓淼拍掉柿子毛上的雪,站起身。
晏西繁抬腕看表, “332路, 你坐得那趟应该是四点二十分从总站开出, 车牌有记住吗?”
卓淼感到惊讶:“你怎么这么清楚......”
晏西繁表情不自然了瞬,侧着脸清了清嗓子:“高中那会儿经常坐。”
卓淼“哦”了声, “车牌好像是北AT7631。”
她当时虽然很懵,但还是多留了个心眼。
“车上有摄像头吗,而且当时人很多, 即使有,人挤人的, 也看不出是谁伸得手。”她平静地说完,显然是不抱什么希望了。
这一年公交车虽然已经有监控了,但并不是那么的普及,比如她家乡的,基本都还没有安装。
“去查查看总比什么也不做好不是么,”晏西繁道,“失望大于希望的时候,我会走到底,宁愿看清真相彻底死心,也不要总记挂着那一点希望。”
一部手机也许对别人来说只是一个普通的东西而已,丢了可以重新再买,但晏西繁知道对现在每天兼职不断的卓淼来说,是需要再三考虑后才决定是否买。
她已经很辛苦了。
卓淼看向男生:“晏西繁,我不想总是麻烦你。”
晏西繁沉默了两秒,目光瞥向东福山的方向,神情认真,语气却很随意:“你把我当朋友吗?”
卓淼愣了愣,心内像是有一个大钟摆,没有任何规律地摇荡着,她垂下眼:“嗯。”
“那就别再别扭,你可以尽情麻烦和利用我。”晏西繁微顿,似笑非笑的,“同理,我对你也一样。”
卓淼:“......”你们北城人都是这样做朋友的吗?
“先拿着喝,我去打个电话。”晏西繁手上两杯饮品,一杯是卓淼给他买得冰美式,一杯是刚才在小区附近的奶茶店买得杨枝甘露。
那天就观察出了,比起桃胶椰汁西米露,卓淼更喜欢杨枝甘露。
被忽略了很久很久的柿子,在瞧见晏西繁抬脚要走时,气呼呼地“汪”了声,大有你敢走一个试试的意思。
晏西繁低眸一瞥,接着从袋子里拿出根鸡肉干,宠溺而又无奈道:“就你最馋。”
电话打过去,那边做事效率很快,已经开始调监控查了。
晏西繁站在湖边,握着手机,转身瞧见的一幕,让他不由得弯起了唇角。
绵绵密密的雪,一人一狗面朝他的方向坐在枯草坪上,面容姣好的女生捧住奶茶喝,神色专注,小狗挨着女生坐,竖起耳朵,尾巴贴着草坪左右摇晃。
晏西繁手插进大衣口袋里,大步走向了她们。
小玳瑁强强自打恢复元气后就暴露本性了,它是个非常活泼的主儿,谁往它面前路过都要挨上它一巴掌,力气小小的,挠痒似的。
卓淼坐在客厅的地毯上,手里拿着一个猫用奶瓶,准备给强强泡羊奶粉喝。
奶粉一冲水,强强就嗅着味儿了,本还在玩柿子的尾巴,一眨眼就冲了过来,简直是饿虎扑食。
但奶粉在桌上,巴掌大小的强强根本跳不上去,在卓淼腿上急得团团转。
卓淼轻轻怕了下它的脑门,温声说:“稍微等一下,现在还太烫。”
“您还会猫语?”忽而传来一声调侃。
卓淼抬起头,看向抱着一大捆蔬菜的晏西繁,他穿着灰色的卫衣,灯光下的他眉眼英挺,她轻轻笑了下:“您不也会狗语。”
然而猫语明显没有狗语成功,强强趁着他俩讲话的功夫,不知怎么就跃了上去,在即将一头扎进羊奶粉里的时候,一只纤细柔软的手抓住了它命运的后颈。
卓淼把强强放到新买的猫抓板上,用逗猫棒吸引开它的注意力。
“你要煮晚饭了吗?”她问。
她记得晏家老宅那边有管家和好几个佣人,没有想到独居的晏西繁会自己动手做饭。
“嗯,到点了。”晏西繁说完便走向吧台,端起水槽旁边的玻璃圆碗。
里面是一些草莓和车厘子,昨天上午程若绮来找他帮忙完成寒假作业,水果都是她带来的,通通是她爱吃,却很理直气壮地说是用来“求”他帮忙的礼品。
水果是出门遛狗前就已洗好,他把碗放在桌上,“先吃点水果,垫垫肚子。”
临了去厨房前,他又问了句:“有什么忌口吗?”
卓淼停住拿杯子的手,神情认真:“我得在这里吃完晚饭才能走吗?”
晏西繁挑眉:“你讲得话让我有一种我在勉强你的感觉。”
“外面雪越下越大,连煮饭阿姨都不方便过来,你真能回学校去?公交车或许会停运。”他慢条斯理说着。
卓淼喝了口水,微干的嘴唇变得水润有光泽,她慢腾腾地问:“意思是,我今晚得在这里过夜吗?”
安静了一瞬。
“我没有其他意思,就是顺着你话里的意思问出来的。”卓淼神色变得不自然许多,她抱住小猫,开始忙碌起来,把温热的羊奶倒进奶瓶中,手法生疏地喂着。
晏西繁看向别处,言语听似云淡风轻:“这儿最多的就是客房,小猫晚上睡觉也喜欢黏着人,不然总叫,你——”
卓淼突然问:“地铁应该不会停运吧?”
“......”晏西繁瞬间消了音,扯了下唇,眼里的笑不似笑,“把饭吃了再说,我难得下厨,一般人难吃到。”
“我也会做一点菜,我可以帮你。”
“不用。”丢下这莫名变得有些疏淡的两字,晏西繁进了厨房。
卓淼拿纸巾擦拭着洒在桌上的奶渍。
强强吃饱喝足后就窝在沙发上的羊绒毯里呼呼大睡起来,敏锐的嗅觉闻到厨房飘出的香气时,玻璃珠似的眼睛懒洋洋地睁开了瞬,可能知道这不是给它吃的,身体蜷成一团继续睡。
柿子则是趴在地毯上,大眼睁开,时不时瞄瞄厨房,时不时观察着在写东西的卓淼,它把下颌压在她的大腿上,软乎乎的腿肉,它惬意的不行。